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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哀叹与责难



           意军败阵惨凄凄 希腊抗战全球誉
           哀叹责难不绝耳 只拿败将来出气

  话说墨索里尼本想旗开得胜,一举攻下希腊,借以提高身价,从而可以和希特勒平起平坐,不料希腊人的勇猛顽强、不屈不挠的抵抗,震撼了整个世界。相反,意大利侵略军却招致了无脸见人的败北,此种不吉利的战局给这个意大利独裁者带来了严重的忧虑和不安。
  12月4日,心情烦躁的墨索里尼把齐亚诺召进威尼斯宫,沮丧地说:“别无他途,看来我们不得不通过希特勒要求停战了。”
  “这是不可能的。希腊将以要求元首亲自担保他们不再受到侵犯为先决条件。”这个驸马外长气呼呼地说:“我宁愿让子弹打穿脑袋,也不愿给里宾特洛甫打电话!”
  齐亚诺力主打下去。他说:“严峻的逻辑告诉我,尚未全面崩溃之前,仍有可能在发罗拉设置桥头堡,并以新的兵力在斯库姆维尼河岸建立一道安全防线。现在,要紧的是顶住,坚守阿尔巴尼亚。时间会带来胜利,如果我们放弃,那就一切都完了。”墨索里尼听了这个驸马爷的劝告,忽然又打起了精神,决定继续增派军力,调整前线指挥人员,重新发起进攻。但是,所有这些措施,仍未给他带来令人鼓舞的消息。
  希特勒越想到墨索里尼对希腊的“轻举妄动”,心里就越气,认为这是一次不可挽回的大失败。他在给墨索里尼的信里,严厉指责了意大利的失败所带来的严重后果。
  “由于阁下的此举,南斯拉夫、保加利亚、法国的贝当政府,越不想加入轴心国的阵营作战了:然而,却引起了苏联对巴尔干的关心。如此,势必在东方产生一种新的威胁。”希特勒进一步指出:“由于贵国进攻希腊,使梅塔克萨斯将军更加死心塌地地倾向于同盟国的阵营,英国也得以在希腊设置了海、空军基地,对罗马尼亚及意大利南部实施破坏轰炸。”
  希特勒最后说:“这次行动对在埃及即将进行的沙漠作战也产生了严重影响。看形势,这场攻势必得延长到来年举行了。虽然我们很不愿意,但到了来年,势必得派遣军队到希腊帮你收拾残局。”
  墨索里尼在反复读过希特勒的书信之后,对齐亚诺痛苦地说:“希特勒又在责怪我们了,简直把我搞得不知所措了。”然而,他却把失败的责任完全推卸给他无能的部下以及意大利士兵身上。事后,前法西斯党书记斯达拉杰将军也对领袖帮腔说:“意大利军队只要稍动一下干戈就一败涂地了。”
  由于前线接连失利,这一阵子墨索里尼的情绪很坏。他时常发牢骚说:“我的时运多么不济啊,使唤的人尽是一些没有价值的窝囊废;大凡每一个人,一生都有一次致命的失败,我是由于过度信赖维斯孔蒂·普拉斯卡将军,以致弄到这种狼狈的境地。”
  墨索里尼决意非难陆军参谋总长巴多格里奥元帅,骂他是“背叛者”、“政权之敌”,借此把他搞掉。这是由于文化部长帕沃利尼的一次谈话引起的。这个部长把他与巴多格里奥交谈的内容,忠实地一五一十地报告给了墨索里尼。巴多格里奥如此说:“雅科莫尼和维斯孔蒂,固然要负起希腊问题的大部分责任。不过,必须被非难的另有其人。那就是墨索里尼的统帅。墨索里尼不曾掌握过指挥权。既然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我们,我们却无法使他如意,在这种情形之下,他只好处罚担当责任的人了。”
  听了这些话之后,墨索里尼勃然大怒,驱逐“叛逆者”的心益切,终于接受了巴多格里奥的“辞呈”。这个法西斯独裁者在起草的急件上说:“巴多格里奥因健康和年龄提出辞职。”齐亚诺说,这与巴多格里奥的情况不合,但墨索里尼坚持己见,他想用这种防患于未然的办法取消“那个无赖的老疯子德·邦诺将军”的候选资格。巴多格里奥退休后,不是住在他自己的寓所里,而是住在米兰附近他朋友内基的别墅里。
  墨索里尼任命古佐尼当作战部长兼副总参谋长。这一段时间,阿尔巴尼亚前线仍然吃紧,希腊的压力继续增加,最要紧的是意军的抵抗日益无力。若希腊人有足够力量突破意军防线,前景更加险恶。意大利军民人心惶惶,对前方战局十分担心。为了稳定民心,墨索里尼特意召开内阁紧急会议,详细介绍形势。会上,“领袖”宣读了一些文件。他本人对政治决定承担了责任,并就军事行动狠狠地批评了巴多格里奥。
  这个独裁者的论点是:当初巴多格里奥不仅表示同意,而且简直是热情过分。面对今天的败局,墨索里尼主张立即向市撤退,而且希军仍在波格拉德茨地区继续进攻。“局势严重,”墨索里尼说,“甚至可能成为悲剧性的。”在部长会上,当会议主席提到德·韦基的名字、并宣读他催促攻打希腊的电文时,会上发出了一片强烈反对德·韦基的声音。
  会后,墨索里尼即召见卡瓦莱罗将军,这表明了他的意图。卡瓦莱罗是个“乐天派”。他不相信在阿尔巴尼亚会遭到失败,并对意大利有能力再举进攻信心十足。墨索里尼对他的观点很欣赏,当即任命他为总参谋长,代替巴多格里奥。
  12月上旬,希腊军再度突入意军阵地的消息,经前线指挥部传到罗马。墨索里尼甚为惊恐。齐亚诺说,他从未看见过他如此落魄的样子。当时,恰好回到罗马的意驻德大使阿尔菲耶里也确认了这一事实,并补充说:“我未曾看到过他那种颓丧的样子。他的面孔呈青白色,不断地痉挛,表现得很悲哀,但却又故意装出一副沉着的样子。他几乎是神经质地用右手抚摩他的下巴,同时好像求人支持他的想法,老是把脸朝向我和齐亚诺。”
  不久之后,他又认为事态尚可挽救。于是把卡瓦莱罗遣往前线,命令他及时向“领袖”汇报战况。索杜将军接连不断地把一些令人伤脑筋的电报打来,但卡瓦莱罗基于他“乐天派”的性格,认为事态“仍很平静”。墨索里尼听取这种报喜不报忧的战报后,认为只有卡瓦莱罗才能扭转战局,遂令这个新任的参谋总长直接掌握指挥之权。
  不过,第二天更替的总指挥官依然如故,对于事态已经恶化了的驻阿尔巴尼亚的意大利军仍然“爱莫能助”。面对着节节败退的战局,墨索里尼恼羞成怒。他命令卡瓦莱罗,一定要拼死顽抗,严守阵地。他说:“这是祖国的命令!”他不时地对身边一些心腹们发牢骚说:“如今我手下的一些将领都是饭桶!不是窝囊废,就是江湖骗子,没有一个人能为我扭转战局,这怎能让我相信他们?!”
  对于“领袖”当时的懊丧情绪,齐亚诺的日记做了如实地记载:“12月23日这一天,没有任何令人高兴的情况。只是发现领袖对于星期六的撤退很气愤,这次的撤退与卡瓦莱罗的期望相反。对发罗拉的压力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大了。领袖再也不相信卡瓦莱罗的话了。墨索里尼说:‘这些将军似乎成了乡下的客栈老板。他们在墙上画一只雄鸡,下面写着:房客要赊帐,等这雄鸡唱。我也是这样,要我信赖军人,也要他们以实际行动证实局势已经改变了。’在谈到我军的表现时,领袖又说:‘我必须承认,1914年的意大利军队比现在强得多。这并不是夸奖当时的制度,情况确实如此。’”
  1940年的圣诞节,对法西斯匪徒们来说,是个难熬的圣诞节。外面大雪纷飞,墨索里尼从窗口打量着广场,嗫嚅着说:“这场大雪下得最适时不过了,如此刺骨的寒意,正好催醒窝囊废的二流民族,意大利人可望因此而获得改良了。”
  为了考察意大利“领袖”在圣诞节后那几天的忧郁心情,现将齐亚诺有关的日记摘录如下:
  “1940年12月25日。圣诞节。领袖心情忧郁,并又谈到阿尔巴尼亚局势。他显得比平常更疲乏,我很难过。此时此刻,领袖的精力是我们最大的富源。他再也不相信卡瓦莱罗了。他说,卡瓦莱罗的乐观主义是那种在黑暗中吹口哨为自己壮胆的乐观主义。他从地拉那送来的报告说:‘危机高峰已经过去,部队的情绪完全改观。’”
  “1940年12月27日。阿尔巴尼亚情况照旧,使领袖很不愉快。他是对的。尽管卡瓦莱罗说得天花乱坠,但人们还是无法看清形势。他答应要进攻斯基乌斯基扎河流域,但并未动手。如果希腊人再次抢先进攻,我们是不会感到吃惊的。”
  “1940年12月30日。当我不在的期间,领袖将武装部队的指挥权交给了卡瓦莱罗,不让索杜指挥。领袖近来对索杜情绪变化不定感到不满。他今天喜笑颜开,明天又愁眉苦脸。当领袖得知,索社在阿尔巴尼亚把晚上的时间用于为电影作曲时,终于给了他最后一击。”
  “1940年12月31日。卡瓦莱罗转来一封给领袖的函件。他在信中要求领袖准许他在沿海大举进攻。这犹如请野兔赛跑。无止境的防御日复一日地使领袖吞服苦丸,所以谁也不像他那样多次紧咬嘴唇。”
  “1941年1月4日。部长会议。领袖长篇大论,阐述阿尔巴尼亚和利比亚的军事形势。阿尔巴尼亚形势相当暗淡,利比亚形势还算乐观。英国进攻巴迪亚实际上已获全胜,因为战斗开始后仅仅两小时,贝尔贡佐利就认为据点非常危险。领袖看了所有的文件,包括格拉齐亚尼‘在精神错乱,至少在失去理性时’发来的电报。领袖对所有的元帅都非常严厉,只有佩科里·季拉尔迪除外。领袖很尊重他。领袖只点了德·邦诺的名,但又立即补充说:‘我要你们注意,对他我没有说过什么。’总的来说,领袖似乎是毫不动摇的,并对解决问题的办法抱有希望。在此之后,最可怕的第三次浪潮即将到来,这次浪潮将冲垮常规习俗,将使在此时此刻表现出真实品性的人心烦意乱。”
  “1941年1月10日。领袖接见德国大使。我也参加了。大使刚从希特勒处来此商洽两位首脑的会晤日期。日期定于19日,星期日,在贝希特斯加登会晤。墨索里尼情绪又高涨起来,因为现在在西西里海峡进行的海空战役打得很好。一艘英国航空母舰和两艘驱逐舰受创起火。这还不是结束。领袖说:‘月色终于变了,出来了好月亮。’他谈到必须经常把真情告诉民众,这样做首先是为了提高士气,其次是为了取得民众的信赖。‘民众必须知道生活是件严肃的事情,战争则是生活中最严肃的事情。’”
  墨索里尼认为时来运转,一时心血来潮,又要发动新的进攻了。他急急忙忙跑到总参谋部,要与卡瓦莱罗讨论反击计划,但一涉及计划的细节时,又感到颓然万分了。几经周折,好不容易才决定再派两个师开往希腊,展开新的攻势。虽则如此,连号称乐天派的卡瓦莱罗也没有信心能够扭转战局。
  一连几天,又是失败、退却,墨索里尼所盼望的好消息迟迟没有到来,他的情绪又低落了。他以悲凄的语调说:“从政治方面来说,希腊可以说是我们阻上的一块肉,可以为所欲为。我们在使希腊孤立方面获得了空前的成功,他们只好挺而走险,孤身战斗。只是意大利军队使我们泄气万分,他们完全辜负了我对他们的期待。”
  随着与希特勒会晤的日期逼近,墨索里尼的意志消沉,日复严重。因为下一次,他势必以“明显低下的地位”来参加与“元首”的会晤。墨索里尼一心期待着前线的佳音捷报,于是把会谈的日期前后推迟了两次。然而,延期总是有限度的。会谈的日期终于来临了。1941年1月18日,墨索里尼又被意大利军后退的消息轰得头脑发胀。数日之前,两个意大利的新的精锐师团,虽然在克里索拉展开了反击,但却遇到希腊军队的强烈抵抗。意军死伤惨重,失却的地区多于掠夺的土地,就连光荣的“鲁比·帝·托斯卡纳”师团也无法建立功勋了。“领袖”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前去会见希特勒的。忧愁、烦恼的心情是可想而知了。
  1月18日,陪同“领袖”前往的齐亚诺在日记中写道:“墨索里尼上火车时,眉头紧皱,神情紧张。阿尔巴尼亚的消息使他震动。没有什么太过于戏剧性的事,不过是我们又一次受到侮辱,被敌军俘去很多人。严重的是涉及‘托斯卡纳之狼’这个赫赫有名和具有伟大传统的师。它刚在阿尔巴尼亚登陆,我们曾对它抱有很大的希望。这一切,领袖都一一详谈了。他反复谈到他对军队和意大利民众感到悲观。他未能对此作详细解释。他不断重复说:‘如果有人在10月15日就预言到后来果真发生的事情,我早就把他枪毙了。’然后,他转了话题。他读了在德国获得巨大成功的名的《罗马的樱桃树》这一喜剧,他觉得很有趣。喜剧的题材是写卢库卢斯,并证明即使是一个伟大的战略家也可以有细腻的鉴赏力,也可以喜爱舒适的生活。墨索里尼把这个喜剧的成功,归于它暗含的政治讽刺情调,而这种讽刺逃过了纳粹的审查。”
  “领袖还一再谈他的处世格言,”齐亚诺继续写道,“大意是说,德国人比其他任何民族都爱吃喝玩乐。他还说,当他有时间享乐时,他也要纵情享乐一番。”这次随同墨索里尼前往的,除了外长齐亚诺外,还有副总参谋长阿尔弗雷陀·古佐尼。此人是个大腹便便、头戴染色假发的庸才。齐亚诺认为,把这个人带到德国人面前,肯定是丢脸的。
  当墨索里尼一行所乘的火车抵达普赫车站时,希特勒和他的外长里宾特洛甫,穿着长的皮外套,把帽子戴到耳朵下面,已在冰天雪地里等候着墨索里尼。“领袖”缓慢地走下火车,朝着希特勒移动着脚步,他的面孔硬绷绷的,犹如一块冻肉。两个人默默地握着手,以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对方。然后,由希特勒先开口:“欢迎!欢迎!”墨索里尼强堆起笑容,面孔稍见缓和了一些。意大利代表团,到此方才舒了一口气。因为希特勒不仅显示出了他对墨索里尼的谅解,而且甚至表露了亲切之情。然而,对“领袖”来说,“元首”的这种亲切的态度,有如非难一般,委实叫他难以忍受。
  墨索里尼把希特勒的这种态度解释为“硬要人家领情”,因而在他内心里作了一个决定,那就是绝不接受德国自愿提供的任何援助。当会谈快开始之前,意大利大使阿尔菲耶里把墨索里尼拉到一旁,悄悄地对他耳语说:“看样子希特勒会很乐意接受任何援助的要求。”想不到墨索里尼严厉地打断了他的话,大嚷着说:“我不会要求他什么的!”
  即使墨索里尼没有什么要求,然而希特勒的话可多着哩!他面对坐在椅子上的墨索里尼,发挥了他身为“大战略家”的才能,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谈论着。墨索里尼只是冷冰冰地听着,很少插话。而他的随从古佐尼副总参谋长却显得十分活跃。这个小巧人物,戴着假发,摇尾乞怜,对于希特勒的口才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惟独墨索里尼硬是不承认希特勒具有天生的才能,因为他的嫉妒心几乎使他发狂了。
  为了打破会谈的沉闷气氛,“元首”一开始就表示了主动。他的态度“既客气,又热诚”,丝毫没有当众责备意大利在战场上的可悲表现。第二天,希特勒又花了两个多小时,向他的意大利客人和两国的一些高级将领作了讲话。据约德尔将军写的关于这次讲话的一项秘密报告证实,虽然“元首”急于想在阿尔巴尼亚和希腊帮助意大利人,但是他的主要矛头仍指向苏联。希特勒说:“即使美国参战,我认为它也不会形成很大的危险。大得多的危险是俄国这个大家伙。虽然我们同俄国签订了非常有利的军事和经济协定,但我宁愿依靠我所拥有的强有力的手段。”
  至于希腊,双方会谈时希特勒坦率地指出,意大利在那里的进攻是一个“令人遗憾的错误”,并且不幸危及了德国在巴尔干的地位。不过,他向墨索里尼表示,德国一定帮助他的盟友共同对付这个危险。为了扭转战局,希特勒命令德国参谋总部立即制定计划,开始至少用10个师的兵力通过保加利亚入侵希腊,这十个师将首先派往罗马尼亚,随后还要继续增加。“元首”决心在执行进攻苏联的“巴巴罗萨”计划之前,彻底解决巴尔干半岛的问题。
  巴尔干半岛位于欧洲的东南部,西临亚德里亚海和爱奥尼亚海,东濒黑海和爱琴海,地势险要,资源丰富,素为列强争夺之地,故有“欧洲火药库”之称。纳粹德国和法西斯意大利如果占领巴尔干半岛的阿尔巴尼亚、南斯拉夫、希腊、保加利亚、罗马尼亚等国,便可控制东地中海,进而夺取英国在近东和北非殖民地,也可封锁苏联的黑海出口,建立进攻苏联的南方战略基地。
  在会谈时,墨索里尼将意大利最新的情况告诉了希特勒,包括国王犹豫不决的态度。不过,他强调说明,这种态度并未影响别人。最后还谈到巴多格里奥事件。总的来说,“领袖”对这次会谈表示满意,尤其使他高兴的是希特勒的强烈反俄情绪;美中不足的是,对今后怎样对付大不列颠的态度不太明确。不过,他意识到,已不准备在英国登陆了。希特勒特意解释说:此举非常困难,如果第一次失败以后就不能再干了。“英国现在已害怕德国人这支装上了子弹的手枪;而我们如果登陆失败,英国就会明白德国人手里握着的只是一支空枪了。”
  最后,双方言定,轴心国绝对团结一致,应在巴尔干半岛共同前进。至此,会谈“胜利结束”。回国之后,墨索里尼就着手组织新的反击,他抽调了7个意大利师团,在160架轰炸机和159架战斗机的支援下,在长达32公里的战线上展开进攻。“领袖”一心想在德国介入之前获得胜利,结果还是无法得逞。
  开战以来,墨索里尼深深感到整个机器运转不灵,有些问题积重难返。军队与军队之间,军队与政府之间,甚至内阁成员之间,互相扯皮,不是协作,而是拆台,实在不能适应当今的战争形势。为了改变这种颓废的官僚习气,墨索里尼决定走出威尼斯官,直接与官员们一道工作;让部长们都离开首都,到前线去体验一段生活,齐亚诺外长首先报名到空军去服务。这一决定,在政府高级官员的圈子中,引起了普遍的不满。有的部长竟说这是一个“真正的由领袖发动的政变,以便摆脱法西斯主义,而把他的依靠寄托在别的政治潮流上”。
  1月25日,外长向领袖告别。明天晚上,齐亚诺将离开罗马参加在巴里的空军大队。“领袖”对他未表现出应有的热情。近日来,墨索里尼开始觉察到把部长们送出罗马的命令未获公众的支持。如同在这种情况下经常发生的那样,他的决定就更为强硬,讲话也更加粗暴。
  中午,齐亚诺见到岳母——墨索里尼之妻拉凯莱夫人。事态的发展使她惊慌万分。由于她头脑简单,不了解大局,听信流言和墨索里尼的鬼话,她分辨不出真伪。反正她认为晴雨表预示暴风雨即将来临,并断言每件事和每个人都会找她的丈夫“领袖”扯皮。她说,她爱猎取的“燕八哥已经飞离了托隆尼亚别墅的松林,随风朝萨沃亚别墅(国王的别墅)的丛林中飞去了”。
  齐亚诺和家人暂时离别,感到依依不舍;但使他更加忧虑的是当前的形势。这个年轻的法西斯外长说:“所有被迫参加志愿队的同志都有这种感受。许多同志并不掩饰他们的心情。”
  前线的接连失利,严重动摇了民众的士气。人民群众反对法西斯对外进行侵略战争,国内形势变得严峻起来。“要进行一次大的洗涤,”墨索里尼对齐亚诺说,“要干透,至少需要一个星期。”这就是说,墨索里尼至少要用一周多的时间进行大清洗了。他审阅了“在最近几周内因在为人和职业方面缺乏价值而被撤换的将军和上校的名单”。他由此作出对军队及其人事所进行的严格鉴定。接着,他在法西斯中央执委会议上提出一项议事日程,得到一致通过。议程最后的措词是颇有意思的:向意大利群众——“无产者和法西斯主义者”——呼吁。“敌对而抱怨的中产阶级正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齐亚诺说:“中产阶级不了解墨索里尼,没有觉察到,他吃得起苦头,也藏得住深怨大恨。如果他得胜——其实可以说当他得胜的时候——捣蛋的资产阶级不得不同这位来自罗马尼亚的老社会主义者打交道了。”
  按照墨索里尼的指示,新任总参谋长卡瓦莱罗确定在阿尔巴尼亚前线马上发动进攻。这次进攻,即便是局部的,或很有限度的,但对日益丧失人心的意大利法西斯来说,却具有鼓舞士气的作用。
  然而,在德国方面,希特勒早已暗自决定:如果“巴巴罗萨”计划能够在春天开始,那首先必须把巴尔干的南翼掌握在手中,并加强那里的军事力量。到1941年2月的第三周,德国人已在罗马尼亚集结了一支68万人的大军。但是在南面,希腊人仍然使意大利人不能越雷池一步。希特勒担心,盟国可能在萨洛尼卡以北形成一条战线,对于德国来说,这条战线会比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遇到的问题更加麻烦,因为它将使英国人得到一个基地,从那里派飞机去轰炸罗马尼亚的油田。此外,这条战线还将危及“巴巴罗萨”计划。事实上,柏林方面早在1940年12月就已预见到这个危险。当时希特勒曾发布了关于“马丽他计划”的第一道指令,规定德国用集结在罗马尼亚的军队,通过保加利亚大举进攻希腊。
  保加利亚和匈牙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由于对谁是胜利者没有看准而吃了很大的亏。如今它们又打错了算盘。保加利亚政府相信了希特勒所谓他已经打赢这场战争的保证,并对得到南边的希腊领土而获得一条通向爱琴海的通道的前景感到眼花缭乱,因此它同意参加“马丽他行动”,保证允许德军过境。德方李斯特陆军元帅和保加利亚的陆军参谋总部,在1941年2月8日秘密达成了一项大意如此的协定。2月28日晚上,30万德国大军从罗马尼亚渡过多瑙河,占领了保加利亚的战略阵地,保加利亚翌日参加了三国条约,成了希特勒的小伙伴。
  对于强悍的南斯拉夫,希特勒企图强迫它参加德、意、日三国同盟,把它绑在法西斯战车上。纳粹分子通过南斯拉夫国内“第五纵队”的积极活动和不断施加外交压力,迫使南斯拉夫就范。1941年2月,南斯拉夫首相茨维特科维奇和外相马尔科维奇应召前往伯希特斯加登去会见了希特勒;3月5日,南摄政王保罗亲王又赴德国进行谈判。德国法西斯威胁利诱,软硬兼施,终于在1941年3月25日迫使南斯拉夫首相和外相前往维也纳,在德、意、日、保、匈、罗和捷克斯洛伐克的代表们的参加之下,正式签署了关于南斯拉夫加入德、意、日三国同盟的议定书。为了帮助南斯拉夫统治集团掩盖这一卖国行径的真相,纳粹政府佯称“将永远尊重南斯拉夫的主权不可侵犯”;轴心国政府“将不要求南斯拉夫允许它们的军队通过南国领土”。然而,法西斯分子的这些花言巧语骗不了热爱祖国的南斯拉夫人民。在茨维特科维奇签署三国同盟条约时,南斯拉夫人民群情愤慨,在南斯拉夫共产党领导下,首都贝尔格莱德和其他许多城市举行了声势浩大的反法西斯游行示威。以空军司令杜顺·西莫维奇将军为首的一批军官,利用人民群众的反法西斯情绪,于3月26日夜发动政变,推翻了旧政府,把摄政王保罗和内阁成员驱逐出境。17岁的王子彼得二世宣布即位,西莫维奇将军受命组织新政府。
  贝尔格莱德的政变使希特勒勃然大怒,他决心踏平这个不驯服的国家。3月27日半夜,他急电墨索里尼,要求他必须用一切部队来掩护南斯拉夫一阿尔巴尼亚之间的重要关口,增援他在意大利——南斯拉夫战线上的军队。他在电报中说:
  “领袖,情况迫使我用这个最快的办法,把我对局势以及对可能产生的后果所做的估计告诉你。”
  “从一开始,我就认为南斯拉夫在同希腊的争端中是一个危险的因素……因此,我尽了一切正当努力,使南斯拉夫参加我们的大家庭……不幸,这种努力没有成功。今天的消息使人毫不怀疑南斯拉夫的外交政策马上就要改变。”
  “因此,我已在军事上安排了一切必要的措施。现在,我真挚地要求你,领袖,在今后几天不要在阿尔巴尼亚采取任何进一步的行动。我认为你必须用现有的一切部队来掩护南斯拉夫一阿尔巴尼亚之间的最重要的关口……我还认为,领袖,你必须用现有的一切手段,极其迅速地增援你在意大利一南斯拉夫战线上的军队。
  “我还认为,领袖,对我们所采取的和下令要采取的一切行动,应该严守秘密。这些措施如果为人所知,就会毫无价值。领袖,如果你能保守秘密,那么我毫不怀疑,我们两人就可取得不下一年前在挪威所取得的那种成就。这是我的不可动摇的信念。
  “请接受我的衷心的和友好的祝愿。”
  就这样,按照希特勒的命令,墨索里尼前后抽调了43个意大利师在巴尔干各地和德国纳粹军队协同作战。贝尔格莱德被夷为平地。戈林的轰炸机在这个小小的首都掠过房顶,低飞肆虐,炸死1.7万平民,炸伤的人更多,使该市成为硝烟弥漫的一堆瓦砾。南斯拉夫陆军参谋总部,由于缺乏精神准备,没有认真地动员他们的军队,他们被打垮了。4月13日,德国军队和匈牙利军队开进了残破的贝尔格莱德。17日,南斯拉夫陆军的残余部队在萨腊耶伏投降,国王和首相乘飞机逃到了希腊。但是,南斯拉夫人民在共产党领导下继续坚持斗争。
  在6个月的战斗中曾使意大利人丢脸的希腊人,无法抵挡由15个师组成的纳粹第十二军团,其中四个师是装甲师。英国急忙从利比亚派遣了大约四个师,共5.3万人,开往希腊。但是,他们像希腊人一样,被德国的装甲部队和空军的猛烈轰炸打得一败涂地。北部的希腊军队在4月23日向德国投降,并且也硬着头皮向意大利投降了。四天后,纳粹的坦克隆隆地开入雅典,在卫城阿克罗波利斯挂起了囗字旗。到4月底,在三周内,除克里特岛之外都被占领了。墨索里尼在整个冬天遭到惨败的地方,希特勒在春天的几天之内就取得了成功。虽然墨索里尼摆脱了困境而感到宽慰,但是他丢了脸,因为全靠德国人才使他摆脱困境的。希特勒现在开始瓜分南斯拉夫了,而墨索里尼得到的一份是使他失望的。正是:强盗分赃,论功行赏,强者吃肉,弱者喝汤。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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