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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放荡粗俗的母亲


  “要了解南希,你必须了解她的母亲和她为自己虚构的生活。”伊迪丝在芝加哥的一位朋友莱斯特·温罗特说道。“她的母亲编造了自己的生活,伪造了她自己。她创造了舞台、背景和所有道具。这些全是她信口编造出来的。我佩服得直摇头,因为伊迪(我叫她迪德尔)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不幸的是,她的女儿没有继承她的精华,但她至少学到了一些东西,以使她的丈夫成为美国总统。”

  “她(伊迪丝)有一张什么样的嘴啊,”温罗特继续说道,“伊迪有一张世界上最肮脏的嘴,她能讲你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最肮脏下流的笑话,但是她完全扮演了一个南方美人的角色。”伊迪丝在慢腔调的音乐剧中,常穿插一些装卸工人所熟悉的脏话,但总是加上“请原谅”、“请”和“谢谢”等一些优雅的词。

  伊迪丝·普雷斯科特·勒基特于1888年7月16日生于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这是一个古板的时代,以至男女作家的书都要在图书馆的书架上分开摆放。但是,萨拉·弗朗西丝·惠特洛克和查尔斯·爱德华·勒基特的这个第七个、也是最小的一个孩子,将不属于她的极端严谨的一代。

  伊迪丝出生时,本杰明·哈里森是拥有38个州和22个地区的美国的总统。当时还没有汽车和电话,打字机刚刚出现在市场上,一般美国工人每小时只挣22美分。在那个时代,‘一个人的出生地便决定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便是她后来把自己说成南方贵族、把自己的家庭说成社会显贵的原因。她的母亲生于弗吉尼亚的彼得斯堡,以自己是一个南方人而夸耀。在伊迪丝未成年以前,她学会了甜蜜的口音,并编造说她有弗吉尼亚名门望族的高贵血统。她说自己是南方邦联的女儿,出身于南北战争前的贵族。而事实是,伊迪丝的母亲萨拉·勒基特在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拥挤的爱尔兰天主教区开了几家供膳旅馆,这一地区称作“斯万普德尔”(意即“遍布泥潭的沼泽地”,当时的一位报人这样写道),而她的父亲查尔斯·勒基特,是“亚当斯捷运公司”的一个铁路护路员。

  后来,伊迪丝又编造说,她家在弗吉尼亚的房子后面,有一片美丽的种植园,她在那里上了一家私立寄宿制小学。事实是,她是在哥伦比亚特区贫穷的街道上长大的,她贫困、勤劳的双亲从一所狭窄的红砖排房挪到另一所,她上了一所公立学校,但没有读到中学毕业就辍学了。在她生命的最初10年里,她的家庭在4个街区之间搬了5次,但境况并未好转。马车和电车的出现使国都的市中心充满了噪音,于是一些富有的居民乘坐优雅的马车北上,转移到比较安静的地方。勒基特一家没有钱搬家,所以只好继续呆在市中心一所凄凉的租来的房子里,房子对面是轻便马车的马厩,不远是亚伯拉罕·林肯去世的地方。

  伊迪丝一辈子都用伪造的家谱欺骗新闻记者。“我是南方人,这是事情最巧妙的部分,”她在去世前几年对一名作者说,“我的双亲必须北上,但是我母亲的所有孩子都是回到彼得斯堡生的,为的是不让他们一出生就是该死的北方佬。你觉得这一点有趣吗?”

  事实上,萨拉的所有孩子都是在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出生的,只有第一个除外。在本世纪初,当她七次妊娠时,旅行130英里从哥伦比亚特区到弗吉尼亚的彼得斯堡,超出了勒基特一家的经济能力,但并没有超出伊迪丝的想象。

  1907年,查尔斯·勒基特被提升为亚当斯捷运公司F大街分公司的经理。由于他的提升以及所有孩子(包括两个女儿)都有了工作,家庭经济状况终于有所好转,使他们得以搬进华盛顿的一所新公寓。不幸的是,幸运之神既给人以施舍,又予以剥夺。

  1907年7月1日上午11点钟,伊迪丝27岁的哥哥雷利走进宾夕法尼亚大街的加里克俱乐部,要了一杯酒。当服务员把酒端上来后,他把酒推到一边,离开桌子,向俱乐部后面的一个阅览室走去。他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枪,击中了自己的胸膛。俱乐部成员听到了响声,以为仅仅是有人过早地庆祝7月4日国庆节,但几分钟以后,他们发现雷利已颓然倒在血泊中,他的左手无力地下垂,握着冒着烟的手枪摇摇晃晃。“现在全都完了,”他奄奄一息地说,“给乔打电话。”

  人们立刻找来了他的哥哥——哥伦比亚剧院的经理约瑟夫,一同来的还有他的父亲、母亲和两个妹妹。他们赶到医院,发现雷利还有知觉但生命垂危。子弹穿过了他的右胸,停留在脊髓膜上,使他的腰部以下瘫痪了。

  “爸爸,一切都完了,一切都完了。”当他的父亲走进房间时他说道。由于对与妻子和两个儿子分居感到绝望,雷利说他感到没有必要再活下去了。人们安慰他说,如果医生施行手术取出子弹,他会活下去,但是他拒绝手术。看来,他是决心要去死了。

  “这没有用,爸爸。这没有用。”他说道。

  为了劝说儿子生存下去,老勒基特叫来了雷利年轻的妻子格特鲁德,那时她正与父母一起,呆在他们位于马里兰州劳雷尔的夏日寓所里。她带着两个小孩和她的父亲哈洛上校,匆忙赶到医院。那时,雷利已因失血过多而不时处于昏迷状态。悲痛欲绝的格特鲁德冲到他的身边,一再对她过去冒犯他表示道歉,请求他的宽恕。

  第二天下午6时,医生认为,进行手术抢救已经没有希望了,并对他的亲属说,死亡就在眼前。格特鲁德痛苦地坐在丈夫的身边,任何人劝解都无济于事。

  “你高兴见到我吗,雷利?你高兴见到我吗?”她问道。

  “我非常高兴。”有一次他小声说道。他颤悠悠地想坐起来抱她,但他的肺里充满了血,又无力地倒在枕头上。他两岁的儿子小雷利坐在父亲的身边,他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见到父亲了。

  53岁的萨拉·勒基特已经埋葬了两个儿子:路易斯出生一个月便夭折,查尔斯21岁时因患肺结核死去。她的女儿埃拉婴儿时死于霍乱,而现在她又面临第四个孩子的死亡——由于自杀。她坐在椅子上,身子前后摇摆,把头埋在手里抽泣着。19岁的伊迪丝和她23岁的姐姐弗吉尼亚离开了现场,她们心情不安,不愿看到哥哥在临终前和他的妻子、孩子和解的场面。

  雷利于那一天晚上9时20分死去。7月4日,查尔斯和萨拉·勒基特护送儿子的灵柩到国会墓地,他们的好几个孩子都埋葬在那里。

  三年之后,华盛顿市的居民将再一次读到有关勒基特一家的新闻,但这一次的新闻人物是最小的孩子伊迪丝,她终于说服了她的哥哥乔,让她出现在哥伦比亚剧团的舞台上。

  “我没有台词要说。我只是躺在舞台上的一张床上,显得很忧伤,”几年以后她说道,“当幕布徐徐落下以后,我从床上跳下说道:‘不要哭,我活着。’我对观众讲话!”

  这个迷人的年轻女郎长着天使般的金发和蓝色的眼睛,那天晚上她受到观众的鼓掌和欢呼,尽管遭到家庭反对,她决心继续在舞台上寻求未来。

  开始时,她模仿剧团的主要演员,以便在需要时充当替角。当时在哥伦比亚剧团的剧目中,大多数都是一些无聊的爱情剧和喜剧。票价分别为25、50和75美分,而比较正规(有名望)的国家剧团管弦乐队的票价达2美元。

  关于她的最初的一则广告写道:“小伊迪丝·勒基特拥有美貌、才智和天赋……她的发音像壁炉边蟋蟀的叫声,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头发卷曲。她的绝顶聪明、优雅风度和那张可爱而美丽的脸已引起了公众的注意。”

  伊迪丝一生的最大特点将是那个“绝顶聪明”。早年,她掌握了和谁打交道、和什么样的人建立关系的秘诀。她很快明白了要不断往上爬。开始时,她利用哥哥乔在戏剧界的关系。当《危机》在纽约重新演出时,乔为她安排了一个角色。后来,她在明尼阿波利斯一个专门剧团里演了一个季度。1910年回到纽约,参加《随波逐流》的演出,但这出剧很快便无人理睬。

  伊迪丝毫不气馁,她于1911年回到华盛顿,演出《探宝者》。《华盛顿明星报》提到了她,说她“持续的进步使她有希望很快实现许多朋友对她的预言。”

  “发展的愿望在各地都以鲜明的形式表现出来,至于这种发展以什么或以谁为代价都在所不惜。”亨利·詹姆斯这样描述20世纪初期的情况。或许,他描述的也正是伊迪丝·普雷斯科特·勒基特的野心,她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做一个演员。她接受给予她的任何角色,在夏日里,跟随演出固定剧目的剧团四处奔波,并把所有钱用于买紧身裙、圆顶狭边的钟形女帽、丝袜和白色羽毛等,把自己打扮成一个风骚女仆。“在剧团里,你知道,一个人必须每周买一件礼服。”她对《波士顿旅行家和先驱晚报》说,“同样的衣服绝不能穿两次。这需要花很多时间和心思,更重要的是,要花很多钱。但我一点不吝惜。我获得的经历值得我付出一切代价”

  那时,专门剧团像露珠一样布满全国;每一个有歌剧院的城市,都在冬天把它变为戏院,以增加收入。即使像马萨诸塞州匹茨菲尔德这样的小城(在本世纪初有25000人口),也有一个专门剧团长期固定演出。在殖民地剧院(1400个座位)演出时,伊迪丝·勒基特被她的演员朋友称作“勒基”,被认为是一个“迅速崛起的演员”。

  干了四年之后,伊迪丝开始认真看待自己的职业。当她的老板——匹茨菲尔德帕克专门剧团的威廉·帕克让她在波士顿演出的《如果你还有点人性》里扮演玛丽时,她拒绝了。她说,这个角色将损害她的职业声誉。

  威廉威胁说,如果她不接受就把她辞掉。她坚持自己的立场,提出从纽约找一个替身演员,由她支付工资和花费。“我甚至提出向她提供礼服。”伊迪丝说。

  当帕克对她说她将被解职时,她向哥哥的朋友——《波士顿先驱者》的杰克·康诺利请求帮助。康诺利找到纽约的制片人乔治·科汉,他为伊迪丝在新建的《布罗德韦·琼斯》公司里谋了一个职位。伊迪丝立即表示接受,宣布她将离开匹茨菲尔德。

  “布罗德韦·琼斯”的巡回演出是乔治·科汉的告别演出,同时它给了伊迪丝一个机会,使她能够与这位本世纪初美国戏剧界最活跃的人物建立联系。她抓住了这个机会,希望将来科汉能够让她在百老汇演出时担任一个角色。他从未满足她的这一要求,但伊迪丝掌握了宣传的艺术,她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剧团所到的每一个城市的海报上。她从未忘记用粗俗的浴室笑话取悦男记者,并总是心甘情愿地为摄影师摆姿势拍照。有一天,她带着一条演出用的狗走进一家饭馆。她坐下来,要了两份饭,一份为她自己,一份为她的狗明星。服务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说道,让狗吃饭馆盘子里的饭不符合制度。

  “那好,”伊迪丝喃喃地说,“我自己有盘子。”她打开皮包,从里面拿出一条围嘴、一只银盘和一块爱尔兰亚麻餐巾。后来,她向出纳员抱怨说:“这不是一条普通的狗,它是一个演员,曾在《布罗德韦·琼斯》里担任一个重要角色,并在波士顿和纽约的狗展览会上得过好几次大奖。它非常敏感,我想你们的服务员侮辱了它。以后我们将到别处用餐。”

  伊迪丝在《布罗德韦·琼斯》剧团里的表现获得了惊人的好评。一个俄亥俄州托莱多的戏剧批评家赞扬她的表演“像少女,有意思”。《明尼阿波利斯杂志》的批评家甚至评论她的礼服,“像大多数南方女孩一样,勒基特小姐对服装有一种天然的审美情趣。”他写道,“她穿的礼服总是最吸引人。在众多女演员中间,她在六年时间里便脱颖而出。或许当她下次来演出时,会成为剧团的主角。”

  1913年,伊迪丝25岁但自称只有20岁时,她宣告与出生于“富有的、纽约著名家庭”的爱德华·布朗订婚。她说,她将在结婚后离开舞台,以后幸福地在匹茨菲尔德生活。但他们的关系没有持续下去,伊迪丝仍留在匹茨菲尔德,继续她的职业。她走红了,但当时几乎没人认为她的职业是一个高尚的职业,旅馆门口仍然挂着“演员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在大多数同龄人结婚并有孩子之后,伊迪丝还是单身一人。她炫耀与女演员阿拉·纳齐莫娃(剧团最有名的同性恋女子)的友谊。她是一个热情的女权主义者,说如果美国妇女有投票权,她们将消灭在美国雇用童工的现象。

  伊迪丝放荡,喧闹,充满了粗俗的幽默,并藐视常规——她公开吸烟和骂人——但她同时广交朋友,其中包括威廉·帕克,他后来请求她再次加入他的剧团。在匹茨菲尔德,她遇到并爱上了一个比她小六岁的英俊青年,再一次决定结婚。

  肯尼思·西摩·罗宾斯出身于一个新英格兰的古老家庭。他是约翰和安妮·艾尔斯·罗宾斯的独子,他们住在布雷顿特勒斯的一套宽敞的房子里。肯尼思是伯克郡人寿保险公司的推销员。他父亲是蒂洛森制造公司的副总裁,他母亲是美国第一个圣公会的修女安妮·艾尔斯修女的曾侄孙女,她帮助建立了纽约市的圣卢克医院。肯尼思一家为他们的祖先感到自豪。其中肯的外祖父弗雷德里克·奥古斯特·弗朗西斯上尉是内战中的英雄,他与一位将军的女儿、匹茨菲尔德的创立者之一的孙女伊丽莎白·鲁特结婚。

  肯的父母对于他们22岁的儿子与一个女演员谈情说爱感到不悦,尤其是这位女演员的年龄比他们的儿子大得多。但是肯被这位当地的美女迷住了,她具有同母亲一样的精力和热情。“他自然会被一位像他母亲那样意志坚强的女人所吸引,因为尽管肯很可爱、很有魅力,但他是一个懦弱的男人,一个妈妈的好儿子。”他的一个堂兄弟说。

  1916年6月27日,伊迪丝和肯悄悄来到佛蒙特的伯灵顿,由一位公理会的牧师主持结婚。27岁的新娘在结婚登记表上声称只有24岁,于是她比22岁的新郎显得只大两岁。

  蜜月之后,伊迪丝和肯回到伯克郡,在纽约的布雷纳德,肯的父亲拥有一套农场住房,在那里,他们开始了婚后生活。

  九个月之后,伍德罗·威尔逊总统对德国宣战。肯应征入伍,在军需部队任军士,1919年1月22日复员。他的光荣退伍证书说,他是一个具有“优良”品质、“诚实而可信”的人。

  肯的父亲于1917年去世,给他留下了一些钱。于是他和伊迪丝搬到纽约,他在那里为一家人寿保险公司当代理人。伊迪丝的朋友阿拉·纳齐莫娃在《陷阶》里给了她一个小角色。

  1920年,结婚四年以后,32岁的伊迪丝怀孕了。肯想回到匹茨菲尔德抚养孩子,但伊迪丝不听。”在经过努力但未能打入电影业之后,她决心继续在百老汇追寻她的梦想。肯顺从了他的绝顶聪明的妻子的意愿,继续与她一起呆在纽约,直到他无法忍受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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