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回主页
第二章 科考楚科奇


  0713(BJ0714)进入北极圈,大家兴高采烈庆祝一番


  7月13日(北京时间14日) 0点32分,我们的船沿西经170度线在楚科奇海向北挺进时,开始出现浮冰。此前十几分钟,我正在驾驶台上,船上的雷达信号表明,前方出现密密麻麻的冰块反射。

  开始冰很小,只是一片一片的,很轻盈,有点像春水融化时带去的冰峭。看了几眼,我们又回到船舱各忙各的。

  忽然,船体“咚”地震动了一下。这是开航以来船级晃得最厉害的一次。我们全都跑了出去。小冰片已经变成了大块大块的冰,刚才船是从一个大冰块上压了过去。远远近近全是冰,如万马奔腾,向船头涌来。

  这时太阳升了起来,照得海水和冰块发红,大家全到了甲板和船头上,摄像机、照相机,胶卷式、数码式,长焦头、广角头,家伙全端出来了。中科院大气所的曲绍厚研究员老夫少年,竟然脱去上衣,扔在一旁,引得大家的劲头全对准了他。

  我和老高等几个当时正站在船头二层小平台上,端着相机赶紧喊:“老曲!曲老!看我们一眼。”可能还是感觉太冷,老曲没听见我们的话,只照了个侧影。

  后来问老曲,是不是一时激动所为。老曲摇头说:“不,我每次去极地都要脱光膀子。外国人不说我们是东亚病夫吗?我就是要给他们看看!”

  在船上听老队员说,13次队去南极时,船上有个日本科学家,在冰天雪地里只穿着背心裤衩在甲板上跑步。中国科学家不甘示弱,组织了13个人也只穿着背心裤衩在甲板上跑,边跑边整齐的喊着号子,其中还有个女队员。见此情景,日本科学家也出来了,跟在队伍最后跑起来。

  第一次看见浮冰时,大家的心情都很激动。稍微平静下来,就开始评头品足。

  有人问:你们说,这浮冰像什么?

  首席科学家陈立奇说,这种冰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水面上,就像江南水乡的荷叶。但从冰上覆盖着的一层雪来看,像是一场暴风雪搅碎了完整的冰面。我脑海里马上浮现出一只大手挥着大棒在结满薄冰的水面上搅动的形象。

  可我自己觉得,被浮冰占去了大半的水面,更像一场激烈战斗留下来的等待打扫的战场。因为白色的冰上,不时可以看见黑色的斑块。随着船再往里走,冰上的黄色或褐色物体更多了。

  楚科奇的海冰为什么这么脏?

  陈立奇认为这可能是西伯利亚吹来的尘土。

  卞林根研究员则认为,这些海冰并不是当地的“主人”,而是被海流输送过来的陆缘冰。冰上的污物来自陆地。

  北冰洋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两支海流,一只从格陵兰以东进入北冰洋,沿陆地边缘逆时针运动;另一支从白令海峡经楚科奇海进来。从我们船所处的位置来看,洋流可能带来的是西伯利亚靠北冰洋沿岸的冰。

  船上一位对生物有研究的考察队员认真观察过后指出,海冰上不是污物,而是附着的藻类。

  曲绍厚研究员则说,有海藻,分布在底部放冰块中;也有污物,分布在表面。

  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众说纷纭。

  7月23日凌晨5点38分,雪龙号考察团穿越白令海峡,跨过北纬66度33分,进入北极圈,这是中国远洋考察船首次进入北冰洋。

  按照计划,考察队今天开始在北冰洋外海楚科奇的大洋调查作业,中国首次北极科学考察活动正式开始。担任此次科考首席科学家助理的秦为稼说,预计考察团明天将进入北冰洋浮冰区,届时各项相关考察工作将相继展开。回顾10多天的航程,这位首席科学家助理说:“此次航行特别顺利,一路上海况和天气等情况对于考察队员开展大气和大洋走航观测、获得珍贵走航观测资料非常有利。”

  几天以来,考察船经过的区域白天越来越长,而夜晚越来越短。现在正是极昼,进入北极圈以后,黑夜已经完全消失。这对考察队员的休息造成了一定影响,但是有利于争取时间圆满完成各项考察任务。考察船上的气象预报专家解思梅说,根据收到的最新云图分析,北冰洋的冰情较前两天已有明显好转,在部分海区海冰外缘已经回缩到北纬71度,这非常有利于考察团到达预定的北纬82度目标。

  预计从今天晚上开始,考察船将进入浮冰区。船上天气预报显示,明后两天考察区域多云转阴,风力 4~8级,海面上有大雾,能见度非常低。

  北极圈是北美66度33分的纬线。在夏天进入这条线,意味着我们进入了太阳不落的地方。大家兴高采烈的庆祝一番,把出发时自己带上船的西瓜、黄瓜和西红柿全吃了。不过,在冰箱里放了半个多月,也都蔫了。前两天讲座时,秦为稼放了几条幻灯片,其中有一张印象深刻:一位外国船员手持一块标牌,上写“南极圈”几个大字。

  极圈是一个重要的地理分界线,但在地面和海面上,则没有什么意义,因为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作为它的具体标志,穿越极圈时,也不会感到突然的变化……现写标牌来不及了,我就抄起一本《挺进北极》的书,受到大家热烈欢迎。我们一起大声读着经纬仪上的读数,然后在驾驶台里合影留念。

  据说外国船员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你的船从赤道经过,以后可以把一只脚放到餐桌上;如果从极圈经过,那么你就有资格摆上去两只脚。把脚放到餐桌上毕竟不是绅士所为,但从中可以看出乘船过极圈不是常有的机会。进入极圈前,大群的鲸鱼在船的周围接二连三地喷出水柱,在阳光下形成此起彼伏的水雾,使我们自我感觉极受欢迎。

  听吴金友介绍说,极圈无法区分寒带和非寒带气候,也不能界定动植物的种类。事实上,不同的学科对北极(和南极)有不同的界定。

  生物学家以生态线来划分北极, 他们把树作为北极南端的界限。 树线是指树(一人高为标准)在地球上生长的界限,在北半球,苔原带和北方的森林有着清楚的界限, 树线以北的区域为北极地区。按照他们的划分,北极的面积约有4千万平方公里。

  冰川学家根据冰川的状况来判定北极的界线。由于北极圈内存在着大面积的永久冰层,不会溶化;同时还存在季节性的冰层,这些冰层冬天形成,夏天消融。永久性冰层和季节性冰层的界限在地图上可以清楚地标出来,这条线以北的地区属于北极。按照他们的划分,北极大约有2千6百万平方公里。

  气象学家也有自己的主张,他们以7月份平均10度的等温线上海洋是5度的等温线)作为北极的气候界限,界线以北的地区就是北极,大约有2千7百万平方公里。

  海洋学家从自己的专业出发,用辐合带来界定北极,因为水体不断波动,面积很难确定。

  政治家眼中的北极界线最随心所欲,总是根据需要一会儿选择靠近北极点的纬线,一会儿选择远离北极点的纬线,北极的面积会被任意改变。

  但是,通常来说,人们的普遍接受的划分是从地理学的角度,即北极地区是指环绕在北冰洋周围的美洲大陆和欧亚大陆的北端,格陵兰岛以及太平洋、大西洋的北部组成的那一片陆地和海洋。在这个区域,我们可以划一个圈,即北极圈,把北极明确界定出来,其面积为2千1百万平方公里。北极圈距北极点还有2606公里。


  0714(BJ0715)除了直升机的轰鸣,楚科奇海一片沉寂


  客机坐过很多次了,直升机还是头一回。

  是开着舱门,可以让我们把镜头伸出去航拍的直升机。

  是在冰水相融的楚科奇海面上飞。

  是首次中国北极科学考察队随船直升机的第一次试飞。

  是绕着第一艘中国开到北极的万吨巨轮——雪龙号航拍。

  是第一架升入极地天空的中国制造的飞机。

  是中国飞机驾驶员第一次在北冰洋上空露面,

  桔红色的“小松鼠”直升机在雪龙号船尾防滑停机坪上发出震耳的轰鸣,直径10多米的旋冀卷起的风,冲得人直往后仰。我们每个人都按规定穿上了救生衣,以防不测。

  这个灵巧的小飞机最多只能坐6个人:两名驾驶员,后面并排可以坐4个人。为了拍摄方便,每次安排3个记者上机。

  机组人员帮着把安全带系好,关上一侧舱门,旋冀加速,我们离开了雪龙号。

  飞机很稳,先离开船一段距离后返回,绕着船转了几个圈。并在空中不同位置悬停了几次,使我们能找到好的角度。徐勤和、齐焕清两位驾驶员技术确实不错,飞行稳极了。上飞机前略带的一点担心全没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雪龙号的全貌。没上船时,看资料说长167米,宽只有22米,心中琢磨这船到底算大还是小。 到了码头,才发现确实是条大船,2万多吨呢,感觉就是窄了点。航行十几天来,一直没受到大的颠簸,除了运气好赶上好天气之外,船的重心低也是重要原因。雪龙号是用耐低温碳钢制造,船体在零下60℃情况下也能保持刚度不变。

  从空中望下去,雪龙号像一个身材苗条的少女,静卧在蓝色的海水中。今天上午天气晴好, 蓝天白云, 海水镜面般平静,一块块冰如碎玉般点缀在船的周围。(其实我上面写的这些景色和感觉,是下了飞机整理照片时才有的。在飞机上我根本没有工夫欣赏或想像。我的相机有一个长焦、一个广角,为了适应不同距离,我不停的来回倒腾镜头。我还带了一台全自动相机,不时掏出来照几下。)

  飞机稳稳地落在飞行甲板上,我走出机舱,才感觉防寒服里潮乎乎的。紧张拍照加上略带激动,我出了一身冷汗。吴金友告诉我们,我们在空中已转了20多分钟。可我感觉只有一小会儿。

  齐焕清说,第一次在北极飞和平时飞的感觉没什么不同,只是在陆地降落时,前方地面就是落点的高度参照。而在船上降落时,前方只看见海面,只能悉心感觉甲板的高度了。队长陈立奇对飞行员们说:“你们这是极地第一飞,回哈尔滨再飞,就是小菜了。”

  除了直升机的轰鸣,楚科奇海一片沉寂。

  我们首次北极科学考察队从上海出发已经整整16天了。紧张的工作之余,大家都感到有些寂寞。东海、黄海、日本海、白令海一直到楚科奇海,除了海鸟和我们作伴,几乎没看见什么动物。

  有一天下午, 6只白色的海鸟飞临雪龙号上方,像雄鹰一样展开翅膀,一动不动的与船保持同速。 乍一看,就像我们放飞的6只风筝。这一友好的表演引得大家纷纷涌到甲板上观看、拍照。还有一次,船停在海面工作业,厨房倒下一桶剩饭,引来一群不知名的褐色海鸟。我趁机拍下它们争食的场面,自以为得意之作。

  进入白令海峡,在北极圈外,我们批次看到了鲸鱼。有人连声高呼,声音都变了。鲸不只一条,海面上同时可看到三四个气柱。这些气柱不时出现在前方、左方和右方,但都离船远远的,在它们翻身时只能看见尾巴一甩的影子。听说只有一条鲸在船右舷几十米的地方翻了个身,大半个身子清晰可见,可惜我在船头没看见。

  进入楚科奇海航行了3天, 我们只看见了一只海星。这是一种海洋软体动物,红乎乎的一团。尽管它的模样不招人喜欢,但毕竟是仅有的一只动物!中央电视台的摄像机对着它拍了半天,还在传回去的节目里来了几个大特写。

  为什么这里看不到一只北极熊、海豹或海象呢?

  船上的科学家说,北极熊肯定是看不到的,因为我们还没进入永久冰区。至于海豹或海象之类,有人说现在是北冰洋的夏季,它们都去岸边觅食去了。

  我总不认为事情这么简单。一位参加雅鲁藏布江大峡谷考察的队员说,他们什么动物都没看见。曲绍厚研究员两次去北极,只远远看见过一头北极熊。邹捍和王维去过怒江附近的原始森林,看见的最大的野生动物是狐狸。我们在一起议论说,要么动物太少,要么它们已对人类敬而远之,两种可能性都存在。有资料显示,人类的过度捕杀已使得北极熊等动物数量锐减。

  今天船上进行防北极熊实弹演习,十几名队员排了值班表,每个人打了几发子弹热身。但如果整个考察都见不到一头北极熊,岂不是大自然对人类的最好讽刺?


  0715(BJ0716)恶梦醒来的早晨,我敲出以下的文字


  能够工作是幸福的,尤其是在经过艰苦的争取之后。在过去的48小时内,我和我的笔记本电脑经历了一番“殊死”的搏斗。

  笔记本表现不正常是从死机开始的,偶尔正写着稿子,什么都不动了。我对此没太在意,并戏称为“晕船”。后来,我发现他晕的频率开始增加。直到有一次,他唰的一下在我面前出现一个深蓝色的屏幕:“WINDOWS,一个致命的错误出现在XXXXXXXX”。再也不动。

  我仍然不放在心上,没什么大不了的,关机重来呗。运行检测和磁盘扫描程序,什么错误都没有。但机器开始加快“蓝色警告”的出现频率,直到前天晚上,一开机好好的,可运行任何一个程序都出现警告。我仍不在意,没什么大不了的,重装WINDOWS95吧8。重装完,警告依旧。

  换一个目录重装WIN95,这下不死了,可我的屏幕只有16色,在此模式下,PHOTOSHOP不能工作。我才发现我没有显卡的程序。我一直不屑于把95升到98,这下没招了,升吧。电脑看起来变得正常,只是显得太活泼,鼠标超出边框,屏幕居然跟着跑。在这时候我又发现,相机的图片不能“扫”到PHOTOSHOP中去。

  又是一天过去了。中科院曲绍厚研究员得知情况后,请他们大气组的周立波硕士来看看,小周看过不甚了了,干脆抱回他的舱。时间不等人,船上服务器发邮件的时候快到了,我赶紧在他们的台式机上写稿。

  这时,邹捍博士驾到。小周正想请他出马。但留过洋的邹博士对计算机的熟悉程度显然不如他对高空臭氧层的了解。经过一番“较量”,他也败下阵来。刚上船时,邹捍的兼容台式机就彻底没有呼吸和脉搏了,我和他一起拆开电源,拿表量了半天也搞不明白哪儿出了问题,只好感叹一声:劣质电源害死人。

  这时有人说,请秦为稼给看看。秦是国家海洋局极地办科技处的处长,我见过他带回一大堆光盘上船。可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扫描仪,他竟然没带驱动程序,我曾帮他鼓捣半天,现在扫描仪还仍在我们舱沙发的一角。我曾暗暗笑道:“这可以算作本次科考的蠢事之一。”

  秦处长颇有大将风度,说:“我来看看!”他打开机器,奇怪,一切正常。秦处长说:“我这人有福,一般坏电脑我一摸就好,什么都不用动。”

  我又反复运行几个软件,没事。真是匪夷所思!我简直不敢相信,莫非电脑也怕“官”?但我确实平平安安地用了一个下午。到晚上,又不行了。我急得在外边到处转。夜里三四点钟,阳光灿烂,大家都睡了。我碰到一位队员,抓住就问:你电脑怎么样?

  第二天,有人告诉我,找气象组的邹彬去。小邹是船上兼职邮件系统管理员,我曾一睹他“对付” 计算机的风采, 当时我问他是不是学计算机的,他摇头说:“只是摆弄多一些而已。”

  邹硕士果然身手不凡,他玩的手法让我这个电脑版编辑知道:什么叫不懂电脑。可是,笔记本遇强更强,“他”索性躺倒“装死”:把电源拨了、电池也抠了,开关灯却还是一眨一眨,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反应。

  发稿时间又快到了,我赶紧写了个消息传走。回来时,邹彬说,“他”又活了。改了几项设置后,能用了。我试了一会儿,果然没再警告我。先拿回去用吧。

  又用了一个下午,晚上老毛病又犯了。而且这次“装死”特别彻底,我等了两个小时还是没用。我借来一台装98的笔记本,试了一下,不能扫图片。又试了95本身的图片编辑器,同样是一扫就死。基本可以断定是相机驱动“年纪太大”,和98没有共同语言。新华社老高带的就是我这个相机的“下一代”。

  我的情绪和体力都低落到了极点。我冲了一个澡,决定睡一觉再说。可是怎么睡得着? 照片肯定照不了,稿子难道也得用手写?我可是5年没手写过稿子了。我来这一趟,却干不了活!如果带来显卡驱动程序,就可以大致把硬盘“格”了重装。

  这台电脑是报社刚花了近2万元买的,预装了 98。交到我手里时,怎么就变成了95?如果在北京时就是98,我早就会发现相机驱动不匹配的问题。这台专业型的、KODAK和CANON使用的、 价值十几万元的数码相机在出发前刚到CANON公司做了“健康检查”,当时相机出了问题,一个星期也没修好,他们临时用一台样机给我应急。可他们怎么就没有提过驱动程序和98不兼容呢?

  有没有可能从别人那儿借一台: 听说一个小组两个人,带着3台笔记本,有一台备用。全船上百台电脑,除了我这一台,几乎没有装95的。否则我可以临时借别的电脑用一下,每天半个小时就可以了。

  翻来覆去,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终于睡着了。

  醒来后继续找邹彬一起对付电脑。经过几个小时的尝试,电脑又正常了一个下午。到晚上,旧病重来的时候,我决定舍弃这台电脑。尽管在这十几天的时间里,他和我“厮守”的时间每天都超过12个小时。

  我选定了一个目标:彭鹏。她的电脑除了《北极探索》报排版之外,用的不太多。我的电脑装上98,“他”除了不认我这台数码相机之外,一切正常。我可以把她的电脑卸去98,再装95。

  彭鹏死活不干,这是处里刚买的电脑,万一用坏了怎么办?我好说歹说,就差下跪了。大概看我太可怜,她终于不情愿地答应了。

  就在我准备对两台电脑“操刀”之时,邹彬告诉我,你的信箱里有个600K的东西。我记起昨天给“家里”写信,询问驱动程序有多大,有没有可能用邮件发过来……

  现在我用这台电脑记录这次恶梦般的经历,过去的两天两夜(尽管太阳一直在头上转悠),也是一场煎熬。前两天我刚给一个朋友写信说,如果回顾在船上用电子邮件的经历,我会觉得是一场恶梦(主要是费用太高)。如果耐着性子看到这里,你可能会觉得发生在我身上的,才是本次科考中最蠢的一件事。

  我曾用世界末日暗暗形容自己的处境, 甚至连跳海的心都有了。 我怎么就地“依赖”这个塑料和金属做了盒子呢?解放日报的老李,就用笔写在纸上传真回去,好不潇洒!

  电脑正常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厌其烦地仔细记录这场灾难(其实还有很多细节,实在太累了,只好略去),是因为电脑把我折磨得有点神经了。


  0716(BJ0717)雪龙号冲出重重包围,北冰洋上庆祝60大寿


  由于不断遇到大片大片的厚冰,雪龙号不得不时时调整航向,尽全力完成科学考察计划。

  按照出发前制定的实施计划,雪龙号将先完成在楚科奇海开阔水域的海洋、大气综合调查,16个拟定站点分布在北纬73度到75度之间。

  进入楚科奇海后,科考队发现,由于受洋流和气旋的双重影响,考察船不可能马上到达73度以北的位置。 7月14日,根据冰情,大洋组讨论并经首席科学家批准后, 考察队临时增加14个站位。第1到9个站位的实施还算顺利。7月15日下午,在驶往第10个站位时,考察船遇到了厚度在10米以上的大面积冰坝。雪龙号破冰能力只在1.1米左右。 当时大雾重重,能见度仅10米左右,站在船头看不清船尾。经过十几个小时的停顿之后,雪龙号在船长的亲自指挥下,调转船头,向南开了10海里,又向正东方向前进了约40海里,然后沿西经174度线继续向北。C10站位临时改到了同一纬度但向西移一个经度的地方。

  7月16日1点25分到达新的C10站位,停船作业后雪龙号沿北纬71度向预定的C11站位前进。记者在驾驶台看到,船长袁绍宏亲临指挥,在发布左转30度、右转70度之类的命令时,他间或吃一块饼千充饥。下午,在从10号站位驶向11号站位的途中,再次遇到坚冰阻挡,袁绍宏乘直升飞机进行了半个小时的冰情侦察后,决定向北纬70度40分、西经170度方向前进。

  北极的冰与南极不同。南极的冰非常平整,就像我们平时结冰的湖面。而北极冰由于洋流的作用,造成冰的互相碰撞挤压,形成了不规则的突起。放眼望去,高高低低,如丘陵地带。船从大块的冰上过,给人的感觉就橡汽车走到颠簸的山路一样。桌子上的东西乱跳,并撞在一起发出叮咣的声响。这虽然与在风浪中的摇摆有所不同,但还是有少部分人感到恶心。

  所谓的破冰, 实际上是船依靠强大的推力“爬”上冰块,冰就会在2万多吨重的压力下破裂。但遇到特别大而厚在冰块,船的推力就不够用了。这期间,考察船主机尾轴推力轴承曾发生连续3次漏油故障。 此前,在来时的路上己漏过一次油。每次都得停船检修。

  7月17日凌晨, 考察船在浓雾和重冰围困下仍然破冰前进到北纬70度的位置。船长袁绍宏激动地说:“这是中国船只确史以来到达的最高纬度(包括南纬)。”在终于驶离冰区之后,船长说:“我们最后离开的这一片冰区直线距高只有50海里,我们却航行了整整3天。 ”在这几天的航海日志上,“航向”和“航速”一栏上大都写着“不定”。船长告诉我,他坐过的俄罗斯核动力破冰船动力是雪龙号的7倍,可以在北冰洋中如入“无冰之境”,一直航行到北极点。末了船长叹息一句:咱们的造船水平还是不行!

  到17日早上7点, 雪龙号己基本摆脱坚冰的围堵,向着预定目标第11号站位前进。

  在冰海中的曲折并没有影响大家的情绪, 船时16日,北京时间是7月17日,正好是鄂教授的60大寿。

  身体健康,永远健康!

  晚餐时, 考察队员们齐声高呼口号, 向来自武汉测绘科技大学的鄂栋臣教授“祝寿”。算上这一次,鄂栋臣己是第四次出征极地,长城站和中山站的地基上都留下了他描绘的印迹和汗水。“我搞极地测绘已经整整15年了!”

  两天前,我就采访了鄂教授,下面是整理的当时的谈话。

  问:我国第一次北极科考和第一次南极科考您都参加了,有什么不同感受吗?

  答:1984年,我国第一次赴南极科考并建立长城站,我负责测绘工作。那次一出东海,风浪就大得不得了,哪有现在这么平稳。当时我们坐的是“向阳红10号”,船体很宽,但重心太高,那艘船是文革时用“多快好省”的方法造出来的,质量不高。走在半道上,储存的油就漏了出来。整个一层走道全是油,大家赶紧端着脸盆全出来了……

  问:您觉得15年的极地测绘在您60岁的人生和事业中占有什么样的位置?

  答:我人生价值的80%以上,都在这其中体现了。我是江西人,从武汉测绘学院念了5年后留校任教, 很快“文革”开始,学校被合并,因为是“红五类”而进入解放军测绘学院任教。但真正搞业务是从南极考察才开始。国家因此也给了我太多的荣誉:五一劳动奖章、全国劳模、全国科技进步二等奖等等。

  问:那么在您的研究成果中,最得意的是哪一项?

  答: 用“土” 办法制作拉斯曼丘陵地图。这个丘陵是中山站所在地,面积在100平方公里以上, 从没有人绘制地图。人离开中山站,没有地图寸步难行,更别说考察了。制作地图的正规方法是航空摄影,但我们经费不多,租不起这一系统。我们仔细琢磨后,想出一个省钱的办法,用十几米长的红布,在大地上做出十字标志,租来澳大利亚的直升机,把120相机装在吊绳洞口向正下方拍摄。南极夏季短,租飞机只能见缝插针, 趁人家自己站不用的时候去租,两个夏天才完成100多张照片。我把相片带回学校,测量了镜头的跨度值,用计算机计算照片的重叠度后,把地貌准确地描述出来。 这幅1:10000的小像幅地图是中国自己在极地航拍的第一张地图。

  问:在以往的南极考察中,什么东西给您留下的印象最深?

  答:建长城站的苦和建中山站的险。首次去内极考察的主要任务是建长城站,我们带的是塑料帐篷,支在海滩上睡觉。一觉醒来时,帐篷被风吹破了,门也不见了,满身满脸都是雪。我们太累了,每天要干近20个小时的体力活,包括从码头上搬东西。好几次,我站着就睡着了。长城站建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站前广场上,500多个人在上船前给国旗敬礼,每个人都流下了热泪。

  建中山站时,我们的船差点被冰山打烂。当时,我们坐的是“极地号”抗冰船,没法破冰,被隔在离岸很远的地方。20多天过去了,大家都很着急。7月13日晚上,趁着涨潮, 船从冰缝里挤过去了,靠到离岸500米的地力。我作为16名先遣队员之一,先到了岸上。船上也组织敢死队,准备强行卸货。忽然!听见拖拉机一样的轰响,一个十几平方公里大、几晨米厚的小冰山从大冰山上滑下来,向船冲了过去,溅起的水花像原子弹爆炸的蘑菇云一样升上天空,卡车一样大小的冰块不断飞到岸上。

  我们十几个人一起跪在岸边,对着被挤在冰缝中的船号陶大哭。我们以为船上100多人全完了。

  事后知道,当时的船长魏文良察觉到了冰山冲下来的前兆,命令船起锚,主机发动一一这救了大家的命, 船被冰山向前冲了200多米,挤在岸边的冰上。否则,船必翻无疑。


  0717-1(BJ9718)看见北极熊,引发一串胡思乱想


  7月17日(北京时间18日),下午2点,广播里忽然传来船长的声音:“大家注意, 船的左舷发现北极熊!”我早上6点刚睡觉,正迷迷糊糊似醒非醒,一下子就从床上跳了起来。穿上衣服、抓起相机就冲了出来。大家已经涌到了船头,一个个趴在船边伸着脑袋看。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空隙,却怎么也看不到。两边的人指给我看,还是不行,急得左边的彭鹏直跺脚:“我来帮你照!”

  厦门电视台的于海青急中生智,让一名船员帮他用摄像机先对着目标,他自己才找着北极熊。过了差不多七八分钟,我终于看到了,北极熊太远了,它在船的正前方约500米的地方来回溜达,毛色和夹杂黄灰色污物的雪如此相近。

  “还有一只!”大家惊叫起来。果然,在船的左前方还有一只。这一只近得多,它正朝我们张望。远看过去,脑袋像熊猫,可屁股又大又圆,像头大象。

  船悄无声息地慢慢向前挪,试图靠得更近些。北极熊对这种“伎俩”似乎不屑一顾,它迈着悠闲的步子,晃晃悠悠地向更远处走,走两步回一下头,始终和我们的船保持相当的距离。

  我的相机长焦头是350MM的, 况且看不清楚,大部分人只能连声叹息,摄像机可以拉得很近,从从容容地拍一段。回来后,迫不及待地再看一遍四川台拍的带子,队长陈立奇给出两个断语:第一,这头熊有两岁;第二,它对我们的到来感到很好奇,本来想绕船一圈,看个究竟,可浮冰缝隙太大,过不来。

  两只北极熊相距约有几百米,它们的关系无法确定。不过,北极熊要到4~5岁才成年,开始谈婚论嫁。看起来个头有些差别的这两只熊如果是“夫妻”,肯定就不只两岁。北极熊体态笨重,身手却非常敏捷,我们看到它们偶尔轻松地在浮冰间跳动。现在是夏季,来到食物较为丰富的冰区边缘大概是觅食。

  由于过度捕杀,北极熊已变得非常稀少,北极地区的国家70年代签署了保护北极熊的公约,严格控制买卖、贩运熊皮及其制品。但目前北冰洋北极熊总量己很少,平均每700平方公里才有一头。 我们一次看见两头,实属不易,本来大家都做好了看不见北极熊的准备。在今天的航海日志上,郑重地记载了这一“事件”:14点46分,北纬70度29分、西经167度31分,发现两只北极熊。

  最初的激动冷静下来,我有了一番胡思乱想:

  如果有人到你家里,一看到你就大惊小怪地跳起来:“快来看呢!”你会不会觉得这人有毛病?可在北冰洋上——北极熊的老家——看到两只北极熊,大家全都跳起来,甚至兴奋地怪叫起来,你能觉得我们这一群人都有毛病?看见北极熊成为我们这一次北极科考出发18天以来的第一个重大事件。

  看完熊回舱,新华社聂晓阳飞速写就一篇特写:“你好,北极熊!”一溜小跑去报房发了稿。然后喘口气说:“我是全船第一个发布这一事件的人!”

  报务员小龚却说,解放日报的老李比你来得早。刚才广播里一通知大家出来看北极熊没两分钟,老李就来打电话,直接用声音把这消息传给了晚报。再晚些反馈的消息说,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也播了发现北极熊的镜头。

  正要出版的船上小报《北极探索》暂停,白山杉风风火火地跑来找我要北极熊的照片,要换到一版。几乎每一个记者的灵感都被充分调动起来,包括本人也用充满激情的语调把这件事作了细致的描述,并作为当日的主要新闻发了回去。

  之所以成为事件,是因为北极熊的老家没人了。

  手上一本资料中有两个数据: 第一个数字,北极熊的总量是20000头,听起来好像还不少。 第二个数字,平均每700平方公里的冰面上才有头北极熊。而中国同样面积的国土上生活着10万人口。

  看见熊时,一名女队员大声喊:“你好,北极熊!”大家还一厢情愿地推测,这两只熊本来想靠近考察船看看,可是浮冰间缝隙太大,过不来。其实北极熊是游泳和潜水的好手, 一口气游几十公里没问题。当时气温在0℃以上,也不存在天太冷不敢下水的问题。 我们的考察船以0.4节的速度试图悄无声息地靠近时,北极熊却扭头走掉了。

  我如果是北极熊,肯定会扔下句话:“好个屁!上次我遇见一个气味和你差不多的家伙,身上居然披着我二大爷的皮!”老队员说,在南极,企鹅随处可见,甚至会好奇地跑到你身边来。我也看见他们拍的照片中,大都是企鹅与人和睦共处的场面。

  北极熊并不是见人就吃。据资料介绍,北极熊跟在人的身后或者趴在一边观看科考队员工作的场面时有发生,只有感到生命受威胁时它才全向人类进攻。可惜我们船上的队员有很多人多次去过北极,但也是远远地看一眼充其量不过多看过几次而已,谁也没有过和熊相处的经历。

  企鹅与北极熊则待人类的态度截然不同,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人类对待它们的态度完全不同。当然,从人类的角度来说,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它们的价值不同,谁要你北极熊长着那么一身好皮毛呢?如果昨天那两头北极熊遇见的不是我们这只考察船,而是猎人的船呢?那种距离完全在步枪的射程之内。那么,从数字角度讲,1400平方公里之内的北极熊将就此绝迹。


  0717-2(BJ0718)临时调整计划,雪龙号离开楚科奇海


  17日(北京时间18日),下午4点23分,雪龙号到达北纬70度28分、西经167度09分。由于冰层太厚,原定的第13个站位无法到达,考察队将此处定为新的第13号站位。作业完毕,雪龙号驶到冰区边缘。

  这几天,雪龙号只能只缝插针。7月14日,雪龙号航行15小时,航程100海里,平均航速6.7节。15日一天断断续续只走了90海上。昨天航行27海里用了16个小时,折合每小时3.1公里,比骑自行车还慢。

  船时7月7日下午7点,北京时间18日下午3点,雪龙号已驶冰区,考察队全体负责人会研究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船所处的位置是北纬70度34分、西经166度49分。有可能的方案有两个:一是继续进行第14个站位的作业,这样新增14个站位的作业就全部完成。然后雪龙号东去加拿大,在奥克托亚图克港提前与“全球华人北极行”团队会合。还有一个方案就是南下出北极圈,先进行白令海以渔业资源调查为主的作业。

  半个小时后,考察队召集全体会议,陈立奇宣布,队里已做出决定,调转船头,出北极圈,进白令海,先进行13到15天的作业,然后再回北冰汁。第14站位的作业将重回楚科奇海,在更北的地方进行。

  雪龙号这一去一回,将增加660多海里的航程,燃油也会多消耗100多吨。为什么科考队要调整计划?陈立奇讲了三个原因:

  第一,北冰洋上的冰站和冰缘作业要在具有一定深度的海洋中进行,最浅也要500米。 由冰情不好,前一阶段的作业都是在楚科奇海的浅水区进行的。雪龙号破冰能力有限,要到达北纬72度以上深海区域是不可能的。

  第二,雪龙号目前的状况不够理想。雪龙号出发前,进行了几个月的大维护,费用高达800多万。但由于这艘船是苏联解体之际制造的,质量上留下了一定隐患。很多配件己买不到,影响了船的维护。据船长介绍,以出航来已多次发生漏油故障的主推力轴承为例,这根长13米、重50吨的轴承,精度要求在25丝以内。国内船厂根本没有制造能力,甚至拆开后都无法按要求的精度装上。上海没有一家船厂敢接受雪龙号的维修。

  今年11月,雪龙号还将执行中国第十六次南极考察队一船两站的任务。长期处于大强度破冰状态,担心会对船有所损伤。曾坐过俄罗斯核动力破冰船去过北极点的袁绍宏说,他们船的破冰能力是雪龙号的7倍。

  第三,此次,科考队在楚科奇前一阶段的科考已取得了预定的成果。十几个站位的科考取得了一批数据和样本,为一下阶段的考察打下良好基础。按首席科学家助理赵进要的说法,一次专项的楚科奇海科考也不过如此。

  如果雪龙号能顺利再返北冰洋,争取进到北纬74度以上进行海冰气联合作业,从7月中到8月底,首尾两个阶段的冰区考察总时间比最初计划大大延长,应该能达到更好的科学目标。

  全体队员开完会,又将记者们全部留下,专门开了个会,要求大家先不要发稿,因为这是个重大调整,赶上北京周末,还没来得及向海洋局领导请示。如果领导是从报纸上得知计划调整,岂不麻烦?

  当时有记者提出疑问:队反复强调这是个正常调整,如果故意推迟一天报道,会不会反过来引起猜疑?队领导也感到应认真对待,于是拟出了一个“新闻稿”,让大家统一口径:


  中国首次北极科学考察队将开始实施白令海测区科考任务


  中国首次北极科学考察队乘 “雪龙” 号极地科考破冰船于7月13日上午10时(船时)穿过白令海。雪龙船进入楚科奇海后。立即展开了全面的第一个测区调查和观测。 4天来,完成了14个站位的大洋调查、系留气艇和探空气球的气象和大气化学观测。

  目前,北冰洋海冰分布南界在71°左右。雪龙船自15日进入海冰区后,大都航行在7-8成浮冰中,虽能连续航行,但由于当前所遇到的北极海冰厚度大、硬度高且冰脊较多,船速受到很大的限制,做站的效率也明显降低。

  考虑到楚科奇海测区科考任务基本完成,而目前北冰洋冰情尚无可能实施深水区海/冰/气相互作用考察, 因此,考察队对计划测区进行了调整,雪龙船将于7月20日进入白今海,利用15天时间完成白令海测区的海洋环境和生态的综合调查。完成白令海观测任务后, 雪龙船将于8月5日前后再返回到楚科奇海北部用3大左右时间完成冰缘区工作。之后,按原计划前往加拿大奥克托亚图克港,与加拿大户外运动协会进行北极考察经验交流。 在结束加拿大活动后。于8月17日回到楚和奇海北部北冰洋计划作业区寻找适当位置用9天左右时间完成永久海冰区的联合冰站考察和野外冰雪、海洋站位取样和观测工作。


  中国首次北极科学考察队
  1999年7月17日


  与科学家对话:北冰洋和北太平洋冰交换与中国有何关系


  中国首次北极科学考察队在楚科奇海进行了14个站位的考察。这阶段的考察目的何在,实施的结果如何?我作为人民日报社的记者采访了首席科学家助理。国家海洋局二所副所长赵进平研究员。

  记者:进入北冰洋伊始,海冰外缘线偏南开始困扰着考察队。因此,我们只好临时增加14个站位,在楚科奇海中的浅海进行一阵研究。这是不是勺我们当初的计划是不符合的?

  赵进平:不是。制定本次北极科考的计划时,临时增加的这14个站位实际是存在的。不过,这些站位位于俄罗斯的专属经济区内,我们向俄罗斯提出过申清,但直到我们出发离开上海时,仍没有得到答复,我们只好不再提及。

  记者:那就是说,这些“临时增加”的站位不是“聊胜于无”了?

  赵进平:意义非常重大。我们研究的是北冰洋与太平洋的水交换,交换是通过白令海峡进行的,楚科奇海在海峡北口,白令海处在南口,两大洋水团的交换实际上表现为楚科奇海和白令海的水交换。我们原定的那些更靠北的站位,实际上是给俄罗斯人看的,我们的真正目的就是研究这个区域。

  记者:在冰海中艰难先进的那些天里,有好几个站位实际上没有到达,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考察效果?

  赵进平:考察队对楚克奇海进行了细致的考察,已经取得的数据令人振奋,利用这些数据和白令海即将取得的数据,将完全满足研究“北冰洋和北太平洋水交换”主题的需要。

  记者:我们还将第二次进入北冰洋,按计划还将在楚科奇海域进行五六天的考察,目的是什么呢?

  赵进平: 我们北上时,在白令海域沿西经170度北上时,再重复上一次的数据采集过程,做完冰站返回时,第二次重复这一条线的数据采集。那么,我们将获得的是别人没有做过的,很有可能做出世界一流水平的论文。

  记者:我们花这么多人才、物力不远万里来考察,不是为了做一篇高水平的论文吧?

  赵进平:我们早己指出,研究北极的关键目标是研究全球变化过程,主要是针对全球气候变化。早期的气象研究更多地集中在对发生在我们国土上的气候要素的研究。近20年来,气候研究取得突飞猛进的发展,人们认识到气候变化是个全球问题,不可能通过对中国局部的研究得到解决。海洋在全球气候变化中所起的作用是至关重要的,海洋向大气输送的物质和热量在相当大的和度上调控着气候系统。影响中国气候系统的因素很多,气候和旱涝灾害的变化难以用简单的因果关系来解释,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海洋的变化会导致气候系统的变异。

  记者:这么说是不是有点笼统,给人一种大而话之的感觉?

  赵进平:具体地说,海表温度是气候研究的主要指标之一。海表温度的变化不仅仅是太阳照射的结果,更大程度上取决于大洋环流。海洋中的环流有时被形象地比喻成海洋成海洋中的大河,如果按流量计算,大洋环流比陆地上的河流要强大得多,形成海水浩浩荡荡的迁移。大洋环流携带的巨大的热量(或“冷”量)改变着上层水的温度,从而改变着气候系统。

  记者:能不能举个例子说明一下?

  赵进平:这样的例子很多,如:位于北纬41度的美国城市波士顿是大西洋沿海城市,冬季的严寒很有名;太平洋沿海城市西雅图虽然位于更高纬度,却冬无严寒、夏无酷暑,成为美国最佳居住城市。原因就在于,来自大西洋北方的拉布拉多寒流直接影响波士顿的气候,而西雅图的气候却由于来自北太平洋暖流的热量而改善。

  记者:洋流如何影响中国气候?

  赵进平:对中国气候系统影响最大的海区当属西北太平洋。西北太平洋的暖水来自赤道海区,那里强烈的太阳辐则使海水温度超过30度,贮存了大量的热量。在大洋风场的驱动下,赤道海水沿太平洋西边界向两极流动,并受地球自转的影响在西边界大大加强, 形成流速达每秒2米的强流,就是著名的黑潮,因其高温海水中包含大量营养物质呈墨色内得名。黑潮经菲律宾和台湾沿海之后到达中国海和日本东岸,与上覆的大气发生强烈交换,成为中间气候系统的主要制约因素之一。

  记者:那么,我们只研究赤道上的的黑潮就可以了,还跑到白令海上干什么?

  赵进平:我还没说完。黑潮虽然强大,但却不能向北长驱直入,因为它在北纬43度左右与来自白令海的寒流会相遇。这股寒流名叫亲潮,亲潮与黑潮相比是个小弟弟,流量小得多,名气也不如黑潮大。但是,亲潮那冷森森的高密度海水征服了黑潮,使黑潮与亲潮交汇后不得不转向东方,开始它流向北美沿海的长征。在它流经的浩瀚大洋,遍布着进行战略转移的海水,迫使气候系统作出调整,以适应海洋的流动。而且,这种流型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黑潮与亲潮动态平衡、此消彼长的结果,二者的任何变化都会引起气候系统的变异。

  记者:哪一只“上帝之后”能够改变这两支强大海流呢?

  赵进平:改变黑潮的主要作用是发生在赤道的过程,如厄尔尼诺和拉尼娜,它们可以使黑潮的流量改变50%以上。改变亲潮的是北冰洋和北太平洋通过白令海峡的水交换过柞,水交换量变化势必改变白令海的环流,引起亲潮流量的改变。如果亲潮变得弱小,黑潮就要不可一世,气候就不能稳定了。

  记者:听说我国去年的特大洪水就是厄尔尼诺现象作用的结果。

  赵进平:赤道太远了,厄尔尼诺和拉尼娜不可能直接影响我国,而是通过黑潮来影响我国气候的,1998年的洪水就是这种影响的例子。同样,北冰洋和北太平洋的水交换直接影响亲潮,也是影则我国气候系统不可低估的因子。一般来讲,白令海的海平面要高于楚克奇海,太平洋海水在一年的大部分时间流向北冰洋。来自太平洋的暖水进入北冰洋后将加速海冰的融解,造成海冰冰盖面积的缩小。海冰消退的直接结果就是大大加强海洋与大气之间的热交换,影响北冰洋的大气环流,并通过上升气流引起大气系统的南北热量交换,从而以另一种方式影响中国近海的气候系统。因此,研究两大洋水交换竟有着一石二鸟的效果,谁都难以低估估这种水交换的意义。

  记者:对厄尔尼诺我们都听说很多,科学家对它的机理也研究得比较透澈,关于两大洋的水交换,以前还没听说过。

  赵进平:其实,对白令海峡水交换的研究全世界都不多,冷战时期,白令海峡是美苏对峙的最前沿,谁也顾不上研究水交换。直到1998年美俄才联手观测通过白令海峡的流量,这一计划正在进行中。我国没有参加这一计划,因此还不能直接测量水交换。但是,由于通过白令海峡的流量改变了白令海与楚克奇海海水的温度和盐度分布,温度和盐度数据中包含了水交换的明确信息,我们可以通过数值模式计算一段时间内水交换的量值与分布特证,并考察水交换与其他大气、海洋要索的密切关系。

  记者:我们不厌其烦地在各个站点进行温度、盐度和深度测量,就是为这个目的。

  赵进平:没错。可以说,要想实现对我国气候变异的预报,今天的考察是不可缺少的。这次考察表明中间科学家在两大洋水交换的科学问题上已经走向国际舞台,开始雄心勃勃的进取。

  记者:你是个海洋物理学家,我们讨论半天,居然都是关于气候的,让人觉得当今科学的发展确实已经不是孤立的了。

  赵进平:研究海洋竟然是为了解决大气的问题,似乎有点儿头疼医脚的味道,难免令人惊讶。但是,可以设想如果没有海洋,肯定没有充沛的降水。没有绿色的植被,就只有风沙弥漫的荒凉世界。因此,谈到海洋对气候的调控就不该是不应该。是大海带给我们美丽的世界,我们应该感谢它。
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回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