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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李总管二次还乡


  李莲英从水路耀武扬威地衣锦还乡,岸边挤满了前来参观的民众和跪着向他叩头致敬的“父母官”……李莲英命令仆从将大把大把的银钱像天女散花似地抛给岸上的百姓……
  转眼间,李莲英在京城已经呆了四十多年了,但回家的次数却不多,仅一两次,这使得李莲英有些想念大城的老家,一是回去看看在家经营的四弟李升泰生活怎么样,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回家显示富贵。
  李莲英向慈禧太后奏准假期一百天,得到慈禧太后同意后,就带着几个兄弟:大哥国泰、三弟宝泰、五弟世泰以及几个侄儿和自己的几个嗣子,还有其它随从人员就再度浩浩荡荡地准备回家去了。
  慈禧太后本来不想让李莲英回家,她怕李莲英一回家自己的日子就不愉快,她现在已离不开李莲英给他解闷了,但她经不住李莲英的再三请求,于是也就同意了。不过,在李莲英临走之前,慈禧太后为特表恩宠,赏给了李莲英十万两银子作为路费,同时赏给李莲英几个御厨,这是怕李莲英不能适应家中厨子的味道而准备的,还有,慈禧太后还赏给李莲英一面黄龙旗,让他作护身之用,为怕李莲英在路上出现麻烦,慈禧太后还特地赏给李莲英八个御前侍卫,在一切慈禧认为相当周密、满意后,慈禧太后才准许李莲英启程。
  李莲英在临行之前,还特地到白云观他拜把子兄弟高云溪那儿去了一趟,让他给择了个吉日启程,同时,为表示兄弟情意,高云溪还赠给李莲英一万两白银作为路费。
  李莲英深深知道安德海是怎么给处死的,所以他不敢大胆行事,他没有敢通知京中的朋友,就悄悄地溜出了京城。
  李莲英决定从水路走,这样比较安全,于是李莲英在通州上了船顺着运河东行,船前也没有挂龙旗。前面是李莲英的坐船,后面便是两条小船,上面运的是米和别的应用之物,至于银两,就集中在李莲英的坐船上。
  当时正值孟春季节,阳光明媚,河水潺潺,两岸杨柳正长出点点的嫩芽来,远看如一个轻妆淡抹的少女,嫩柳条随风摇曳,婀娜多姿,如亭亭的舞女的裙,树上百鸟啼叫清脆婉转、动听,不亚于李莲英在宫中所养百鸟的叫声,更有一些小鸟,还淘气地飞到船上来对着船上的人们欢叫。看着眼前的春天充满生机,百鸟欢雀,听着鸟儿婉转的歌唱声,李莲英不免有些陶醉。是啊!多少年了没有这样心情悠闲地出来走一走了。陶醉的李莲英心情舒畅,望着河水在船前被劈开,朵朵浪花被溅起,李莲英不禁油然升起一种得意之色。
  想当年,隋炀帝不也这样吗?沿着大运河吃喝游玩,甚至叫人在岸上拉着船前进。虽然隋炀帝船队庞大、人员众多,但我李莲英所带之人并不少,而且比较齐全,从御厨到侍卫,从船夫到后面小船的兵卒化装的护兵,从黄金到大米,我李莲英哪样没有。哎,真是想不到啊,我李莲英也有这份荣耀!
  想到这儿,李莲英不禁想喝酒。“拿酒来!”他吩咐身边的随从。随从很快取来了酒,这也是临走前慈禧太后赏的,是供给皇帝喝的御酒,味美香醇,久而弥笃,真是天下难得的好酒。李莲英又摆上菜,叫上其大哥、三弟、五弟以及那八个御前侍卫,他现在得依靠他们,在一起喝了起来。
  “大哥,你看四弟在家过得好吗?”李莲英问其大哥李国泰。
  “二弟,你担心啥啊?你还以为他们在家不会过日子。你放心,靠着你,他们在家过得不比咱们在京城过得差。”
  “嗯!”李莲英笑了笑。
  “我们的总管大人在京城还不忘在家的四爷,真乃仁慈之人啊!来,弟兄们,咱们敬总管大人一杯!”其中一个侍卫对另外七个说,那七个人争先呼应,深怕落了后。
  “来,咱们敬总管大人一杯。”
  “总管大人真乃大仁大义之人,我们弟兄几个不为总管大人效力还为谁效力啊!”
  “总管大人待咱小的这么好,真令小的们感激不尽,来,弟兄们,我们敬总管大人一杯。”
  “总管大人……”’八人杂七杂八,快人快语,对李莲英吹捧起来,直吹得李莲英浑身舒服,四肢舒畅。他笑着接受了几个侍卫的抬举,等大家说完了,他这才举起怀,笑吟吟地对那八个侍卫说:
  “各位!这次我李某出京,多望各位效力,回京后,我李某是不会忘记大家的。”
  这口气!简直没让几个侍卫透过气来,他们是奉命保护总管大人的,即使总管大人不说赏赐之话,他们也不敢疏忽的。试想,要是总管大人在路上出了差错,他们交待得了吗?
  他们的脑袋还保得住吗?不想总管大人现在却这样说,这真令大伙有些受宠若惊,他们赶快举起杯作叩头状对李莲英说:
  “总管大人如此恩典,令小的们没齿难忘,小的们绝不敢疏忽。”
  “来,弟兄们,敬总管大人!干了!”一个侍卫喊到。于是,李莲英也毫不示弱,将八个侍卫递上来的酒一口气给干了个精光。喝完酒,李莲英不禁得意起来,我的安全问题不用考虑了。李莲英心里这么想。
  这场酒一直喝了几个钟头,到最后大家觉得都差不多了,这才各自回房休息,当然,侍卫们没敢休息,他们必须得值夜。
  第二天早上,船行到了天津界。这一段的河城官一看从上游来了几只南行的对槽船,他以为是贩私的商人,便令其靠岸稽查。
  船前的侍卫见有人叫停船,心里便有些不愉快,但他为少些麻烦,还是来到了李莲英的房间,当时李莲英正和其五弟下棋下得起劲。丝毫没有注意到侍卫的到来,也没有听清侍卫的话,侍卫只好再说一遍。
  “总管大人,前面有船想过来查一查。”
  “敢过来!过来杀死他!”李莲英喊道,原来棋盘上李世泰的兵正要过河来,李莲英刚听到说过河来,他也没听清是什么过河来,以为是兵过河来,所以才说了这样一句。不过他马上反应了过来,看着被刚才那句话吓得怔在那儿的侍卫说:
  “你刚才说什么?”
  “有人想过来查船。”那个侍卫小心地说。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老佛爷给的黄龙旗不是还没有用上吗?将它挂上。”
  “是”侍卫答应着去了。
  那河城官这时正要上前来检查这艘船,因为他见这船很久不见反应,凭他以前的经验,他便断定这可能是一贩私盐的商船。要真是如此,我今天也不亏出来巡逻一番,说不准还能捞着不少油水。对,敲诈船商一把,然后再没收入官。河城官想得正高兴,也为今天发财了而在暗自庆贺,不想,这时船上却挂起了龙旗。
  这一惊非同小可,河城官不禁一身冷汗,他在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贸然上去检查,说不准自己的脑袋就要掉地了,假如刚才贸然上前检查的话。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发觉它还在,他这才松了口气对船上人说:
  “不知是哪位大人由此路过。”
  “李大总管!”回答得既简单又威严,似乎有些不满。
  这一听可把河城官吓得面如死灰,半晌回不过神来。京城李大总管,九千岁啊!谁人不知,我怎么这么倒霉碰上他了。哎,既然遇到了,还是上前赔个不是,请个安吧!河城官对自己说。于是他来到了李莲英跟前,叩头道:
  “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多有怠慢,万望总管大人恕罪。”
  “不知者不为怪,你且去吧!”李莲英毫不介意地说。
  这令河城官如获大赦一般,对李莲英连着叩了几个响头,表示了千恩万谢这才离去,并派了两行兵丁随船护送。
  为了以后不再遇上这样的麻烦,李莲英下令将龙旗高高插上,威风凛凛地沿子牙河南行。
  沿途县、镇早得天津的禀报,各县令不敢怠慢,争相迎送,热情招待李莲英,殷勤地送上礼品,食物,金银。李莲英也受之无愧,心安理得地收了献上来的金银、食物、礼品。
  李莲英要回家的消息传到了大城县县令耳中,他赶紧派人预备迎接李莲英。在李莲英坐船到得大城县境内时,早已惊动了四周的民众。这些人早就听说过李大总管的名号,但就是没得亲眼目睹,今听说回来了,所以争先恐后地到河边来一睹李莲英的容颜。
  李莲英看着岸上涌动的人群以及遥向他叩头的县令和县衙役丁,不禁激动起来。他向着人们看了看,看到他们脸上一脸惊奇、迷惘、好奇,他心里不禁一阵冲动。
  “给我将散银撒给岸上的人们!”李莲英命令道。
  仆从们听命,随即将船上的钱像天女散花似地抛给岸上的人们,岸上的人群欢呼起来,骚动起来,人们争先恐后地弯下腰去拾银子,嘴里喊着,手里忙着。由于太拥挤,还不时可以听到扑通、扑通的声音,那是前面的人被后面的挤到河里来了。
  看着拥挤的人群那样激动,李莲英不禁笑了起来,他笑这些人见着这点钱都激动,他笑人们疯狂,笑人们无知。
  县令在岸上叩头,李莲英只是笑了笑,仍然继续行自己的船,走自己的路,撒自己的银子,好不神气。
  县令见李莲英不理他,但他又不敢上船去,于是他只得带着兵丁在岸上走,不紧不慢地跟着李莲英的船,直到李莲英的老家大城县南部李贾村。
  李贾村的人也早已听说了李莲英今天要回家,他们争先恐后地来到了子牙河边,看着上游来了几艘船,船头威风凛凛地站着李莲英,左边是他的大哥,右边是三弟、五弟,后面站着一排兵勇,也很神气。岸上跟着一群队伍,他们认得出,那是本县县令。
  “你看见二爷了吗?就是中间那位。”
  “我看见了,真神气!”
  “你看那个狗官也来了。”
  “二爷回来他敢不来吗?”
  “二爷是我们李贾村的骄傲啊!”
  “是啊!没想到我们李贾村也会出这么个大人物。”
  “你知道那些船为什么行的这么慢吗?那是因为船上装的全是银子。”
  “你没看见前几年二爷运回来的银子,我看见了,那次也是用船运的,拉了几只船,直压得那船像要沉了似的。”
  岸上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纷纷向别人炫耀自己听到的关于李莲英的神奇传说。
  李莲英的四弟李升泰和其他人夹在人群中间,听着人们对自己二哥的夸奖,心里不禁万分高兴。这时,李莲英的船已经到得岸边,李莲英首先走下船来。
  李升泰赶紧迎了过去,和李莲英、李国泰、李宝泰、李世泰等见过礼,又让家里的侄男侄女与李莲英带过来的侄男侄女见过面,那场面好不热闹,大家有说有笑,相互戏谑。
  “二爷万福!”人群中有人喊道,于是倾刻间,“二爷万福”的喊声响彻云霄。
  李莲英也很激动,他对着激动的人群说了些感谢的话,并邀请大家今天中午到他家喝酒。族人们听了很是高兴,脸上荡漾着兴奋的神色,四处奔跑相告。
  大城县县令这时也赶过来给李莲英行礼,李莲英还了礼,就邀请县令及其所带兵丁到家吃午饭。
  房屋还是如几年前所见一样,宫殿般的建筑出现在了李莲英的眼前,他被人们簇拥着进了李升泰在家经营的庄园。家里一切摆设华贵整齐,什么珍奇的玩物这儿都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这儿一样不漏,琳琅满目的珍宝,就如同皇宫中一样闪着光。看着这一切,李莲英心里一阵自豪。
  到得正屋坐下来,李莲英吩咐身旁的太监去将搭裢拿来。
  一会儿,太监将搭裢拿了过来,众人一看,全瞪直了眼,原来搭链里全是一个个二两重的银子,这是李莲英在北京专门铸好的,是他特意带回来给乡亲们的。
  那个县令很是机灵,他说:“总管大人真是菩萨心肠,回来也不忘家里的乡亲们。”人群中有一批机灵的人,他们见了李莲英拿出搭裢来,又听了县令的吹捧,已经明白了什么意思,他们也赶紧吹捧道:
  “平时四爷就给我们说二爷心肠是如何如何好,说二爷最喜乐善好施,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啊!”
  “二爷真是活菩萨心肠,离家四十多年也没忘记我们。”
  “李家是李贾村的顶梁柱,要是没有李家,没有二爷,我们真不知日子该怎么过。大家快给二爷叩头。”
  于是大家纷纷给李莲英叩头。这话并不是没有道理。这一带原来经常闹灾,十年有九年灾,而且由于水的缘故经常和河间几个村子闹纠纷,后来打了官司。李升泰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李莲英,李莲英给当时管这件案子的人打了个招呼,那人不敢怠慢,自然是判了李贾村的赢,后来李贾村的人们便在这儿修了一堤坝防水,现在这儿的洼地已变成了良田,人们不再为洪水而苦恼,所以他们才要叩头谢李莲英。
  “没啥!俗话说:‘亲不亲故乡人’,只要我能办到的,以后你们大家有事尽管给我说,我将为大家效力。今天,我回家来,特意备了一些银子,拿给大家作为见面礼。”
  李莲英说完即吩咐那几个小太监将那二两重的银子每位乡亲给一个。众人感激不已,纷纷给李莲英叩头。李莲英亦不回避,坦然地接受众人的叩拜。
  等小太监发完银子,每个人均得到了二两后,李莲英即将几个御厨唤到跟前,叫他们快准备下灶弄饭,又令人从船上搬下沿途县令、州官赠送的食品,又令人到县城去购置好吃的东西,又令人去干啥干啥,一切在李莲英安排下井井有条,毫不混乱,让众人心里不禁一阵佩服,到底是总管大人。
  等到船上的食品搬了下来,李莲英挑了些好吃的东西分给大家,众人一边称赞味道好一边吃,这给李莲英看得乐不可支。心里又不禁暗笑,这都是我李莲英不吃的,你们吃来倒有滋有味,真是没吃过好东西。接着,李莲英又给大家讲他在皇宫吃什么熊掌、龙肉、人参等东西。这些东西对众人来说,以前只是听说过,但并没有口福吃一吃,如今的李莲英说来就如同他们在家喝粥一样平常,心里不禁羡慕不已,更有甚者,听得直流口水。看着这些穷困又羡慕自己的人,李莲英赶紧说:
  “临行前,老佛爷曾经给我一些熊掌以及龙肉,今天中午大家不妨饱饱口福。”
  下面的众人半晌没有出声,他们都给听呆了,天下哪儿来这么好的好事。自己以前只敢想的东西,今天二爷居然要让我们吃上。他们初一听,还以为李莲英是开玩笑的,但不想,李莲英又说了一遍,大有这才相信是真的,众人不禁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谢谢二爷!二爷真是善人啊!”
  由此开端,下面的人不禁又对李莲英赞叹了一番。恰在此时,大城县附近的几个县的县令联袂来到李家,他们不仅带来了大班兵丁,粮食、鱼及几十头猪、牛、羊,而且还带来了大批银子,送给李莲英作为见面礼。
  看着一个个平时作威作福的县令这时对李莲英如此恭敬,不仅送来大量东西,而且在李莲英面前大气不敢出,说话小心翼翼。这是下面的众人以前没见到过的,他们以前只知道坐在那儿垂头敛眉的县令如何神气,如何摆阔场,不想今日却坐在那儿老老实实,这令他们才真正认识到二爷是个什么样的人,二爷的威风到了什么地步。
  过了一会儿,家人来报,又有一些地方豪绅、闲居家中的高级官员来到李贾村来拜见总管大人。李莲英坐在上首,也不出门迎接,只是叫他们进来而已。自然,这些人也并不是空手而来的,他们也送来了银子、米、蔬菜等食物。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一批在当地有名望的人来参拜李莲英,而且也带来了大批东西。这样一批接一批,一拨接一拨,到开饭时分,已有十多批人来了,这些人不仅有大城县的,邻近县的,而且还有河间府的,临近府上的。
  看着一批批人前来,看着一批批的东西送来,李贾村的人们不禁由喜转惊,他们为李莲英的威望所惊,他们为李莲英的面子而惊,他们为李莲英所收东西之多而惊。他们中的人不少是未出过远门的,现见李莲英如此气派,他们心中便想:恐怕皇上也不过如此气派。
  没过多久,李莲英喊开饭了,于是李府中立即热闹起来,大家相互谦让着入了席。这时偌大一个李家庄园,从前到后,从东到西,从左到右都是筵席,事后有一细心人统计说那天中午李府中摆了二百桌。大家看着桌上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光怪陆离,心里不禁直犯嘀咕:“这里什么东西,我以前没见过”,“这又是什么东西,我以前也没有见过”,“怎么这些东西我都没有见过啊?”幸得李莲英早想到了这一切,专门派人到席旁讲解这是一道什么菜,平时哪些人才有资格吃到什么菜。
  众人听着,啧啧赞叹声不断,一是为自己今天所受的这种恩遇,一是为自己今天总算开了眼界,总算明白了什么是熊掌,什么是人参,什么是……
  菜撤了一道又上一道,而且每道菜一种花样。菜做出的味道不仅美,而且颜色也相当鲜,真是尝遍了天下美味,吃够了无尽花样。这顿筵席直到晚上时分才总算散了。
  临走之时,看着桌上剩着的一道道好菜,那鱼、那羊肉、还有那鲜鸡肉,这些都是大家平时都吃不上的,大家本来想拿样东西将这些菜装回家去享受,但总觉面子上过不去、不好意思。这时,李莲英园中收拾桌子的已前来,他们毫不在意地看了看桌上剩下的美肴,就将桌上的所有东西倒进了一个桶里。大家认得,那桶是用来装猪食的,看着那么多好菜进了桶里,大家心里不禁有些怅然若失,他们彼此挤弄着眼,仿佛是在说:“这些好东西你别倒哇,你给我们拿回去吃啊!”
  正在大家相互抱憾时,李府上下已经挂满了灯笼,将李府庄园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大家看着那明亮的,一个个排列整齐的灯笼,不禁又一愣:自己长大到现在,还从没有见过如此多的灯笼。虽然平时他们也见过李府中密密的灯笼,但那时毕竟不如现在多,因为那时候总管大人没有回家,客人也没有这么多。
  灯亮上后,又端上了茶,叫众人用茶,并且指明这是御茶,即是老佛爷喝的茶。众人一听,又不禁一楞,看来我的福气还真不错,连老佛爷喝过的茶我们现在都能喝,要不是二爷,看来我们也是喝不上的。
  本来这些人平时都不喝茶的,但为了能尝一尝御茶是什么味道,他们也纷纷地装起文雅来,端起茶杯,小心地呷了一口。沁人心脾!味道真香!甚至于有些人伸出了舌头。到底是庄稼人,到底还是没有喝过茶,他们像喝粥一样喝开了杯里的茶水,喝完不断抿抿嘴唇,一副余犹未尽的样子,弄得李府中的下人赶紧又过来给杯子满上开水。有的人以前根本没喝过这么香的茶,今儿遇上,而且又是当今最有权力的人喝的,不禁心旷神怡地喝干了杯中的一半茶叶,弄得李府中的人给他重新倒开水也不是,不重新倒也不是,最后他们只得自己动手倒满了开水,就着茶水吃干了另一半茶叶,这弄得别人纷纷效仿,一时间众人杯中的茶叶便烟消云散了。众人吃饱喝足,这才向李莲英道了万福离去。
  众人离去了,但各位县令并没有离去,他们得陪着李大总管赌博。这些人本来赌技不高,哪赶得上经常在京中赌博的李大总管的技高,又不敢有赢李大总管的想法,使得县令们不断输银子,而李莲英不断地收银子,这使得李莲英越打越有心情,越有心情越打,他不顾疲劳,忘却了黑夜,忘却了时间,赢完了县令们的钱又借给他们。而县令们也为了让李莲英高兴,他们虽然相当疲劳而且银两输完了,但为不致使李大总管败兴,他们非常清楚让李大总管败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得罪。得罪又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自己的脑袋、权力保不住。所以他们也是输了又向李莲英借,他们有时为了逗李莲英乐,经常故意出错,弄得李莲英笑的同时骂他们两句,但他们却不以此为伤脸面,反以此为荣。
  李莲英平时就嗜好赌博,今日高兴更是劲头十足,他和几个县令赌啊赌,直到第二天早上天色微明,才在其几个兄弟和侄儿的劝阻下暂停赌博。这时那几个县令也已经不行了,虽然在表面上看他们个个面带笑容,精神十足,但李莲英一走一会儿功夫,他们便各自趴在那儿睡着了。李莲英尚觉不够,在睡觉的空隙,还不忘赌博,嘴中念念有词,为他赢了钱而在那儿喊叫。
  第二天,李莲英又继续宴请乡亲们吃饭。早、中、晚三顿饭又是李府给包了。第三天也是这样。一连三天,李府家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附近各县的人们只要和李莲英扯得上关系的人都前来拜见李莲英。其实他们并不是真的来看看李莲英,而实际上也是以此为借口来饱饱口福。也有一些和李莲英没有关系的人也纷纷前来,他们也是怀着相同的目的,一是来看看李府的排场,二是来换换口味。李莲英也不介意,因为他要的就是这种,他不在乎那些人带多少东西来,他只希望有人来,给他装点门面,让他装出富贵之气来,他不在乎花多少银子,只要能让大家明白他李莲英是有钱之人,大城李贾村李家是富家就行了。
  第三天晚上,兵司支出的人向李莲英报告说这三天已经花出白银五万两了,李莲英一听,心里就来气,怎么这三天才花出去五万两,他下令再摆三天宴席,广邀宗族、朋友来作客。
  众人知道还是李莲英在妆点面子,这使得他们相当高兴,于是他们找自己的亲戚,自己的亲戚又找自己的朋友、亲戚,这样一找一,尽自己的力量找人到李府来白吃。因此到第四天,人员猛然间上涨到近万人,贺客纷纷前来,他们只带了少量东西,但李莲英却并不以万人为愁,反以万人为高兴,他为自己的面子高兴,为自己有钱高兴。这样又持续了三天,花出了十万两银子,李莲英这才心满意足。六天的吃喝,吃得有些人不想吃自家的粗糠淡菜,有些人胀得三日不能近食。一时间,大城附近几百里流传着很多关于这方面的笑话。
  “你听说了吗?那家人三天没有升火,那是因为他们前几天吃得太多了。”
  “好像隔壁王三给闹出病来了,都是那两天吃得太多的缘故。”
  “听说王庄李四这两天连吃了几副药了,那是因为他前两天没命地吃,吃得肚子受不了。”
  “听说……”
  这些流言传到李莲英耳中,李莲英不禁大笑不止。“这些人真没吃过好东西。”李莲英这么鄙夷地想。
  李升泰在家时,因为闲得无事,养了几十匹好马,有赤红色的,白色的,棕色的,大都看上去很精神,很漂亮。李升泰又于家中养了不少鸟。不过,这些均引不起李莲英的兴趣,因为李莲英不会骑马,鸟不如李莲英在北京喂的多,而且也不如北京养的鸟好玩。虽然李莲英不喜欢这些,但他的兄弟、侄儿们不会让他感到寂寞的,他们与他整日赌博,这令李莲英也很高兴。
  李莲英回家了,而且连续六天举办宴席,使得远近很多人都前来拜访李莲英,他们有的是想来看看李莲英,这些人备的礼不重,有些人是想见识见识,这些人备的礼也不重,但却有那么一批人,他们是怀着目的来的,他们清楚李莲英的地位,明白李莲英说话的份量,他们是来向李莲英求官的,这些人备的礼相当重。对于这些人,只要是想在河间府或直隶省内谋一职位,他往往只是给这些人一张纸帖,让这些人拿着纸帖去找他们所想进部门的主管人。对于想谋一份其它职位的,非得经老佛爷点头同意的,他也擅自作主,给人下保证。不过,对于这些人,李莲英索要的价也相当之高。
  李莲英在家的时候,有时候也出去。一是出去散散步,这时他总不忘叫小太监将搭裢背上,那银子在里面“嘣、嘣、嘣”直响,一路上凡是遇着人,只要叫他一声“二爷”,他便令人给二两银子,这使得很多人愿意在李莲英散步时故意在李莲英跟前叫“二爷”以便能得到他们所看中的二两银子。二是出去回访别人,不过这样的次数不多,平时回访都是由他的几个嗣子去完成的。
  但是,这一次李莲英决定亲自回访,回访一位闲居在家的侍郎。他带着几个待卫、太监乘着船往那个侍郎家行去。在一个河道口,他发现很多人站在岸上过不了河,而河中间只有一条船在运人,这令李莲英很是纳闷,他于是便问身旁的侍从那是怎么回事儿。侍卫也答不出,他于是就将那个船老板唤了过来。
  “船家,怎么那么多人站在岸上?”
  “回这位大爷,他们在等船。”
  “难道这河上就只有你这一条小船?”李莲英这时出来问道。
  这船家以前虽没有见过李莲英,不过这段时间已有耳闻,而且这艘船的主人派头不小,他断定这可能就是新近传闻甚凶的李贾村的“二爷”,而且他也听人说过“二爷”回家后的慷慨,但他却不敢奢望眼前这位“二爷”的慷慨。
  “回二爷,这条河上就小的一条船来回运送,每当集市之日,由于船小人多,很多人都只得在岸上等着。”
  “那你为什么不买一条大船?”
  “小的这种小本生意,哪来钱买船哟,二爷真是笑话小的了。”
  李莲英听了没有说话。他记得自己初次回家时在过运河处已让船家买了一条大船了。他自己从不重复自己的事,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考虑给眼前这位船家银子让他买船了,那不让他买大船又用什么办法解决这个人多船小的问题呢?
  李莲英看了看四周,忽然,他想起来了难道不能在这儿修一座桥吗?这儿修一座桥,既可过人,又可过车,而且过的人也会比较多,这不就解决了等船的难题了吗?但这样不就挤了眼前这位船家的饭碗了吗?这可是李莲英现在不想为的,他现在只想扩大他的慈善家的英名。
  李莲英看着眼前这位因辛勤划船而脸上布满皱纹的船家,心里不禁有一丝同情。而且他也想好了,自己要给钱修桥,也不能砸了船家的饭碗,因此他问道:
  “船家,你家几人啊?他们全靠你撑船而过活吗?”
  “回二爷,小的上有七旬老母,下有三个六七岁的小孩,全家六口人全靠我一人在这儿撑船挣来的钱养家糊口。”
  提起这种辛酸的家境,李莲英心里不禁一阵悲凉,自己小时候的家庭不也是这种家庭吗!只不过现在有钱了生活才改变了。
  “船家,你以后就别在这儿撑船了。我准备拿钱在这儿修一座桥以方便大家过河。”
  这一句差点没给船家听得晕了过去,他首先想到了自家的日子日后怎么过?自己的七旬老母怎么办?
  李莲英看着船家露出的一脸惊愕,他已猜到了船家想的是什么。他微微笑了笑,对他身边的仆从说:
  “你们叫他别担心,就说我给他一千两银子日后过活。”
  仆人传达了李莲英的话,那船家又是一惊,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夺了我的生路又还我生路,不过,他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他赶紧趴在他的小船上对李莲英说:
  “谢谢二爷!谢谢二爷!”
  船家抬起头,望着岸上焦急等船的人们。他知道岸上的人并不知道眼前这位二爷的话,他觉得他应该让人们知道,所以他扯开嗓子对岸上等船的人们说:
  “各位乡亲们,二爷说了在这儿要修一座桥,为的是让大家过河安全方便!”
  岸上早知道“二爷”的威名,现又听说“二爷”要是此地修桥,这是大家早已盼望的,因而岸上的人们不免激动,他们高喊着:“二爷是我们的大恩人”、“二爷真是一个活菩萨”
  等赞扬李莲英的话。
  在河中心船上的李莲英听得心里乐滋滋的,他示意他身边的仆从告诉人们他所要给的修桥用的钱的数目,以及他想将桥叫做英泰桥的想法。李莲英身边的侍从看到李莲英伸出了十个指头,他们清楚这是李莲英表示十万的手势,因而他们将李莲英将捐银十万修桥的话告诉了人们。
  这回岸上的人们没有像刚才那样沸腾,反而每个人脸上一片迷惘,不过他们马上反应过来,他们重新欢呼,喊着“祝二爷万寿无疆”的话。一时间,岸上人群的喊声响彻几里之外,这惊动了四周的居民,他们也跑来看发生了什么事,当他们了解到这儿要修桥时,他们也欢呼,喊叫。
  李莲英望着激动的人群只是笑了笑,因为这是他早已预料的的场景。他叫人从船舱中取出一千两银子给了船家,船家千恩万谢方始离去。
  这之后不久,这条河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坚固的石拱桥,当地人们都称它英泰桥,而且将这个桥名用三个镏金大字刻在桥的中央,远远望去,就如同闪着亮光的小萤火虫,尤其是在阳光明媚的日子。桥修好后,那个船家也再也没有在这儿划船,有人说他到别处做生意去了,用的是李莲英给他的那一千两银子作为本钱的,而且还挣了不少钱。
  赶庙会是当地最热闹的事,而且也是李莲英所热衷的事之一,他决定和他的兄弟、侄男、侄女们去赶当地的庙会。
  要去赶庙会,就必须得经过三天三百里的长途跋涉,这对于李府上下的人来说算不得什么,无非就是早一点启程而已。而且对于除李莲英及其几个嗣子外,其余的人以前均去赶过庙会。这一次是因为李莲英也要前去赶庙会,规模自然要比以前大得多。
  以前每次赶庙会一船都只有二三十号人马,但这次加上李莲英从北京带回来的人总共得有六七十人。侍卫少不了,御厨同样少不了,他们要在沿途为这几十号人做饭,仆从少不了,他们要为李府几位大爷侍候。
  为使这次赶庙会愉快、顺利而且高兴,李莲英决定拿十万两银子来作赶庙会之用。首先,他安排专人到沿途预定旅舍,当然是在事先确定了路线的前提下,接着让人将沿途不好走的地方给修理平顺,再接着就是派人先运银两、粮食及其它备用之物先行。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再看看距离庙会时间也只有三天了。李莲英决定启程。
  第二天早上,一行浩浩荡荡的人马离开了李贾村。这一行人总共三十辆大车,两边还有十多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在队伍的前边,高高悬着一面旗子,旗面写着“大城李”三个字样。前面几辆大车是坐的李莲英的侄男们,中间坐着的是李莲英,他和他的嗣子李成武坐在一起,两边是八个侍卫骑着的八匹高头大马。在李莲英的车前面那一辆上坐着他的大哥李国泰,后面几辆坐着他的三弟宝泰、四弟升泰、五弟世泰,再后面是他的侄女们以及自己的贴身丫环。
  一行人马必须得经过大城县。大城县县令早有耳闻,他亲自到道旁欢迎李莲英,并希望李莲英能留下来吃午饭,李莲英拒绝了,他现在只想往前走。县令无法,只得给了李莲英五千两银子作为赶庙会之用,同时派了四十名兵丁陪同李莲英前往。
  路上的人很多,他们大多是想去赶庙会的。他们没有车,只有步行,背上背着在路上吃的干粮和水,手里牵着小孩,一步一步地走着。李莲英从车帘看出去,看到这些人们,心里不禁勾起自己小时的回忆。
  自己小时候有一回随着妈妈也去赶庙会,那次他看到十多辆大车,全是骡子拉的,他便问他妈妈那是什么东西,是哪些人坐的,为什么不让他坐。他妈妈当时对他说,那是富人坐的,我们是穷人家不能坐。
  李莲英想起这件事,又想到自己现在带着几十辆大车,在几十个护卫的前呼后拥下去赶庙会,心里不禁想到: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这时候他仿佛听到人们正在议论他。
  “看他们多么气派啊?几十辆大车,几百号人。”
  “听说那个李大官人也前去赶庙会。”
  “哦,我说怎么这么多车和骑高头大马的人,原来是‘二爷’也前往。”
  一行人马,在“大城李”旗帜的引导下,且走且停,经过三天的跋涉,终于到达了。
  当李莲英他们到的时候,一切住宿均已安排完毕。由于人多,不包括那班兵丁,李家包下了将近一半的旅店,这使得很多别的人找不到住处,只得随便在庙旁能避风雨的地方住下来。
  这些人看着眼前的人,一个个穿着华丽,女的打扮得妖艳多姿,男的全是一脸横肉,一看便知是纨绔子弟,不学无术之人。他们看见眼前这些人从车中搬出了箱子,那是装服装的;搬出了梳妆台,那是供那些娇艳的女人打扮时用的;又搬出了大量鞭炮和火纸,那是准备赶庙时用的,还搬出了大量红布,准备用来挂彩。其中有些人又记起他们昨天看见了也有些人在车中搬出银子什么的。
  李莲英一行人的驾到,给庙会增添了热闹,也给赶庙会的人们增加了议论的话题。寺庙的主持、方丈亲自拜谒李莲英,当地县令及豪绅也纷纷前来拜见李莲英,一时间,李莲英所住旅舍前边车水马龙,整天来往的人不断,成了除庙前的另一个热闹地方。引得许多人不住地问那里面到底住的什么人,使得那些平时在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也前来拜访,不过他们很快便会明白,因为马上就有人指着一面旗告诉他说,那是大城李家的二爷,当今太后身边的红人。
  庙会开始了,不过首先是李莲英领着他的家人在那儿虔诚地拜倒、膜拜。然后是李府的人在外面放鞭炮,那鞭炮的响声直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在放鞭炮的同时,李莲英又在里面象征性地给神佛烧了一些火纸,给玉皇大帝、给观音、给如来佛,最后又给慈禧太后烧了一些纸,心中默默祝愿远在京城的老佛爷健康长寿。
  鞭炮总算放完了,呆在外面的一般烧香客,看了看,集在那儿的火炮纸也得有几公尺厚,这令他们目瞪口呆,而更令他们刮目相看的是那些红布,这些红布、彩布都是由几十个人每两人抬一捆抬上来的。寺庙的方丈让人将那些布给挂起来,一时间,寺庙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全给红布裹了起来。
  在远处一看,寺庙红得像着了火似的,只是没有冒出烟而已。
  等到将布挂好后,李莲英对寺庙主持说了几句话,主持表示点头同意,一会儿,他走出庙来对庙外的香客们说:
  “活菩萨李大人将给每人二两银子。银子在入庙的门口边,你们每个进来拿一个然后拜完香再下去。”
  李莲英站在庙里,看着进来的一个个烧香客,他们在烧完香后,总不免要给活菩萨李大人叩头。李莲英也不避让,任由他叩拜祝福。
  这天晚上,李莲英因为寺院主持的邀请,就宿于寺院右厅。睡到半夜,李莲英作了一个梦,梦到有一个人给他说“庚子年你要小心,否则,你会失势的,不过,失势也不会太久”。第二天早上醒来,拍了拍脑袋,想起昨天晚上的梦,心里不免一惊。不过,李莲英是比较信神的,何况是在与诸神就一墙之隔的右厅作的梦,他更是深信不疑。他只得告诫自己在庚子年行事小心些。
  如梭的岁月,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李莲英觉得这么长时间没见到老佛爷了,倒挺想的,何况他也觉得在家呆烦了,整天不是忙着接待别人来访,就是整天在家赌博,因此,他决定提前回到京城去。
  李莲英将要回京城的消息传出去以后,当地豪绅和附近几个县县令均前来为李莲英送行,有的也来给李莲英提个醒希望他不要忘了答应自己的事儿。李莲英在众人的送行下带着大哥、三弟、五弟及几个侄儿、嗣子和侍卫、仆从、御厨离开了家,坐着船回北京城去了。
  李莲英一行人缓缓由南往北行,这天到得一个叫平阳的小镇。这个小镇就靠着运河,地势低平,每到运河涨水这儿必成灾区,和李莲英家乡很有些相似。
  到平阳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李莲英下令就在此地下锚夜宿,这一次因李莲英是悄悄到的,所以没有惊动当地官府。在船上吃过晚饭后,月亮已经升了起来,看着远处人们房屋上的袅袅炊烟,李莲英决定下船去散散步。
  在几个嗣子的陪同下以及八大侍卫的护卫下,李莲英下船上了岸,沿着河边缓缓散起步来。看着月光下随风跳舞的麦苗,花枝招展,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挺胸,一会儿又一起沙、沙、沙合奏起音乐来,这一切都是那么恬静,那么安祥。
  在远处,有几户人家,他们吃过饭后在这样的夜晚也一齐出来乘凉、闲聊。这是农民最幸福的时刻,白天他们忙忙碌碌,抽不出身来休息、闲聊,只有晚上的时候他们才能有空在一起谈一谈,特别是在有月亮的晚上,大家更是愿意聚在一起。他们在这种夜晚谈天说地,谈牛郎织女,谈玉皇大帝,谈观音,谈奇闻趣事,谈时事,然后他们就枕着他们自己的梦在月光下甜甜睡去。
  李莲英想听听他们正在聊些什么,于是就带着嗣子、侍卫轻轻地来到了房舍附近,在一个较为隐蔽的地方站定下来。
  李莲英只听得里面有人在谈论义和团什么的,义和团对于李莲英来说是一个陌生的东西,因而也决定仔细听一听。
  拨开栅栏的树荫,李莲英看见里面院子里围坐着十几个乡村人。他们神态悠闲地或躺或坐或蹲地在月光下闲聊。李莲英看见人群中间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看样子不像地道的农民,因为他的服装比周围其它的人好些。那人正滔滔不绝、手舞足蹈地给围着他的人讲义和团的事,周围的人也很投入地听他讲,显然是被他的话给吸引住了。
  “自从林则徐林大人在广州禁销鸦片以来,引起了洋人的不满,他们用枪和炮打开了我们大清的国门,然后洋人迫使我们与他们订立了条约以来,他们便在我大清国得寸进尺,得了这样要那样,弄得我大清国国不安民不定。我还听说前段时间老佛爷想废皇上就是遭到了洋人的干涉,最后没有废成使得老佛爷很是生气。”
  说到这儿,中间那人扭过了头,正对着站在栅栏外边的李莲英。借着月光,李莲英看清了那人的面目,脸上很是健康,鼻子挺得不高,但从侧面看也不低,双眼在月光下闪烁发亮,看来很是精神,身子胖胖的,一看就知道平时吃得不错。
  “可是这回却不同了,洋人不敢再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啦,欺负咱中国人了!咱大清国该扬眉吐气了,老佛爷该高兴了。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儿?”那人说着看着围在他身边的众人。众人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遇到了天兵天将。”
  这一说,不仅场内的其它人吃惊,就连站在外面的李莲英也吃惊不小。
  “大叔,你不是在唬弄俺吧?”一个年轻人问道。
  “我怎么能哄你们呢?我前几天到山东去做买卖,那里闹起了‘义和团’、‘红灯照’。我听说那义和团能耐非同小可,能够刀枪不入,撒豆成兵,我曾听人说他们里面有一个大师兄,也就是他们中的首领,让官兵们打了十多枪,硬一点事儿没有,当场将两个官兵给吓晕了过去。你们说这神不神啊?”
  “大叔,真有那么厉害,我也去跟着学吧?”还是那个年轻人在说话:“那‘红灯照’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你别急嘛!我自然会给你讲。那‘红灯照’都是些妇道人家。她们可厉害了,她们穿着红袄、红裤、红鞋、红褂,一手拿着红的拂尘,一手提着红手帕。有的人是另外一种打扮。
  她们一手拿红扇,一手拿红手帕。这些人可妖艳了,她们中大的有三四十岁了,小的才十五六岁。我听人说她们手中的扇子非常神奇,一扇可以使自己缓缓离地,再一扇就可以慢慢地上升,一直扇就可以升入天空。我在山东的时候,晚上看着很多红灯在空中忽上忽下,浮游自如。呵!那真是厉害。”
  李莲英和几个侍卫在外面听得心惊胆颤,哪来这种功夫,他们面面相觑,闹不懂眼前这个人是在吹牛还是在说实话。
  “我听人说,不管是‘义和团’,还是‘红灯照’,他们一念咒语,什么张天师、杨二郎、哪吒、吕洞宾、铁拐李、观音圣母就附体,顿时就有千钧之力,万夫莫挡之勇。杀洋人、二毛子,烧教堂,简直是轻而易举之事,可给人们出气了。巨野县有两个德国神父想要耍蛮横,‘义和团’赶到那儿,在三十米以外挥刀两下,那两个洋人的脑袋便被削了下来。”
  园子里的人听得呆了,连呼吸声也小了,害怕自己听不到其中的任何一个细节。院外的李莲英也是侧耳倾听,不敢分神。当他听到义和团杀了两个德国人时,心里不禁有一种莫名的高兴,他是替老佛爷高兴还是替谁高兴,他弄不清,反正他有些高兴。
  “大叔!你有没有真正见过‘义和团’的法术啊?”另外一个年轻人问道。
  那人看了看四周,然后小声地说:“谁说我没有见过,我见过,是在去济南的路上。那天中午,我走到一个小镇上,看到一群人正围在那儿,我不知道他们在干些什么,于是我也围了过去。看见人群中间站着一个人,捆着红头巾,束着红腰带,胸前衣服上画着一些神像,周围围着十几个同样装束的人,他们手里拿着枪。只见中间那人在里面来回蹁着步子,然后站定了下来,闭上双眼,双手慢慢提起,提到脑袋上,又慢慢地将以手合起来,然后站了一会儿,嘴中仿佛念念有词,我也没听清,只听得说‘张天师显灵,那二毛子在这儿为非作歹,请你显灵将他的房屋烧掉。’忽然间,那人双手从空中劈了下来,同时大喊一声‘着’。我们顺着那人手指所指方向看去,果然远处有一房子‘蓬’地一下起了火。”
  众人听完,啧啧称赞不体,这时只听得那人又说道:
  “你们看,这还不是神兵神将下凡来?要是用他们来打洋人,还不将洋人杀光斩绝,将他们赶出我们大清国去!”
  “是啊!不错!大叔,你在那儿呆那么久,居然没有学着一手么?”一个青年人问道。
  “学着了,学着了,我只学得一个咒语,别的什么我也没有学着。听人说,要学这个,必须得到坛边让大师兄给洗礼,然后亲自教导才能学会。”
  “大叔,你念来我们听一听,看是什么咒语。”那个人又说道。
  那人没有吭声,然后眯缝着双眼,双手合十道:“我拜大佛!我去西天!我去西天!我拜大佛!我拜大佛!我去西天!
  我去西天!我拜大佛!……”他睁开眼又说:“不过我没学会,因为我没有入坛。”
  听了这近乎神话的谈论,李莲英决定问清那人是真是假。
  他在院外咳嗽了一声。里面的人听见外面的咳嗽声,立即停止了谈论,望着从院外进来的十多个人,他们不知道这是干什么?他们个个不免脸有惧色。
  “你们不用害怕,”李莲英对这些人说,“我们是路过这儿的客商,刚才听见这位朋友在谈论什么‘义和团’,‘红灯照’的事,所以我们在院外停下来听了一会儿。”李莲英指着刚才站在中间说话的那位继续说,“我们进来打扰你们,也是想向你打听打听你说的是真还是假。”
  坐在场地中央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们看了看眼前这位并不漂亮的自称客商的人,又看了看跟在他后边的八个御前侍卫和他的四个嗣子,看见他们一脸横肉,尤其是那八个人更是骠悍,心里不禁又直冒寒意。他们怕这几个人是抢劫钱财的土匪,但他们又不敢不回答面前这位人的问话。
  “回大人,小的所言均是我亲眼所见,绝对不是吹嘘之辞。”
  “那‘义和团’、‘红灯照’共有多少人哪?”李莲英显然有些相信了。
  “各村各地到外都是,可多了!”
  “你在山东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他们对朝廷的态度怎么样?”李莲英又问。
  那人想了一阵,然后胸有成竹地对李莲英道:“好像他们的旗子上写着‘扶清灭洋’字样。”
  李莲英心里不禁暗叫了一声“好”,不过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望着那人笑了笑,然后领着侍卫、嗣子重新回到了船上。
  李莲英回到船上,不禁思绪万千,他想着自己回家这两个多月来发生的变化,他又想起刚才那人说的话,心里不禁觉得这“义和团”和“红灯照”可以利用利用。从“扶清灭洋”这个旗帜上看得出来,“义和团”和“红灯照”还算得上是义民,李莲英想。
  正在李莲英想着自己的问题,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地来到李莲英跟前,跪下说:“总管大人,不好了,河边来了一队官兵,正向船这边行来。”
  “李莲英一听也慌了,这是在干什么?他令侍卫和他的几个嗣子和船上的其它人员作好准备以便随时起船。就在李莲英吩咐完毕,岸边传来了官兵的喊声:
  “船上的盗匪听着,快下来受捕吧!”
  李莲英一听,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原来是将他们看作强盗了,这不禁令他很是生气。他气冲冲地对一个侍卫说:“去给他们说这是谁的船。”侍卫领命而去。
  那个侍卫走到船头,对岸上的统带官喊道:“大胆奴才,居然敢说李大总管是盗匪,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这一喊,吓得岸上那个统带屁滚尿流,他赶紧上来给李莲英赔了礼道了歉。原来就是刚才李莲英他们在院里遇到的人报了官,官府才派人来捉拿的,不想却原来是京城大总管李莲英。
  那个吓得颤颤惊惊的统领希望李莲英跟着他到衙门去过夜,小住几天,船由他派人看管。李莲英为弄清他听到的义和团的真相,也愿意到平阳县衙门了解了解情况,于是他同意了那个统领的建议,来到了平阳县衙门。自然,李莲英一行受到了热情招待。
  李莲英早已享受过了各种形式的招待,他对于眼前这种招待并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只是“义和团”、“红灯照”,于是他向平阳县令江照问起了这方面的事儿。平阳县县令给了他如实的回答。
  原来“义和团”、“红灯照”就是白莲教的一种。白莲教李莲英是知道的,不但知道,而且知道得很清楚。白莲教一直是一个活跃在河北、山东一带的一个民间组织,大致是隐于治世,出于乱世。在李莲英的记忆中,白莲教曾经在大清历史上闹过几次。
  乾隆三十九年时,山东寿张教民王伦,以给人治病练拳号召教徒起事,很快演变成三省教民与官兵之战。到嘉庆年间,朝廷大举围剿教民,用了几年时间才最终镇压下去,不过还是有很大一部分教民隐藏了起来。到嘉庆十八年的时候又才有震惊宫闱的“林清之变”,白莲教一时谈来令闻者色变。
  但是,白莲教始终没有被镇压下去,在贪官酷吏横行的地方,白莲教都在暗暗流传,伺机举事。
  而在近年来,洋教也在国内不断流行,一些信奉洋教的人便依仗外国传教士的保护往往横行乡里,血肉人民,这一点李莲英是清楚的,于是便使得白莲教和洋教之间产生了矛盾,“教案”事件也由此迭起,尤其是在山东一带教案更是频繁,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曾文正公所处理的“天津教案”,使得许多官员免职。这些李莲英在宫中都是一清二楚的。
  李莲英所不清楚的是白莲教究竟分了多少个支派。白莲教后来有一支逐渐演化成八卦教,八卦教中又分为八派,其中势力最大的是“乾字拳”与“坤字拳”,那个“林清之变”
  中的林清便是坤字拳。乾字拳是离卦教的余孽,离卦教崇尚火,所以乾字拳也迷信红。在乾字拳中出现了一个人名叫朱红灯,他组织了一个组织“义和会”,后来又改作“义和拳”
  义和拳在山东大杀教民,屡屡制造教案。弄得外国各公使干涉,要求严惩义和拳。但是当时的山东巡抚毓贤,他本是接任因袒护教民而被去职的前任巡抚李秉衡的,但不想他上任后,却也袒护义和拳。针对义和拳在山东的所作所为,朝廷决定采取剿的办法,为的是避免激化和各国的矛盾。
  朝廷由袁世凯派总兵姜桂题带领武卫右军一万一千人进驻山东与河北交界的德州,不久,由袁世凯的堂兄候补知府袁世敦进兵平原,打得朱红灯落花流水,溃不成军。不过,“义和拳”并没有因为平原失败而一厥不振,他们中有人清楚毓贤其实是同情义和团的,于是建议朱红灯打出“扶清灭清”的旗帜,换掉以前的“反清复明”的旗帜和宗旨。
  “扶清灭洋”的旗帜一打出后,立即得到了山东巡抚毓贤的庇护,他以义和拳是忠义之人为借口,将“义和拳”改为“义和团”,同时准许使用“毓”字黄旗。
  李莲英所了解到的就是这些情况。不过平阳县令江照在说姜桂题与袁世敦时用了贬低语气,而在叙述“义和团”时用了一种赞赏的口气,赞赏他们杀洋人杀得合乎天意、民心。
  其实,江照本人并不怎么喜欢“义和团”,他只是为了投合李莲英的脾气,因为他已从前来告匪的那些人那儿了解到了李莲英对“义和团”怀有一种好感。
  最后江照又告诉李莲英说:“老佛爷已下旨将平原县令蒋楷以及袁世敦革职。”说着江照递给李莲英一份官邸,李莲英看了看,只见上面写道:
  “蒋楷办事谬妄,几酿大祸,即行革职,永不叙用。营官袁世敦,行为孟谦,纵勇扰民,一并革职。”
  从慈禧太后所下旨判断,慈禧太后也有偏袒义和团之意,这一点已被李莲英看了出来。李莲英对从平阳知县江照那儿得来的情况表示满意。他决定继续北行,一路了解义和团情况。为了便于了解情况,李莲英决定弃舟由陆地上坐马牟,这个决定遭到八个御前侍卫及李成武等四个嗣子的反对,他们认为坐船比坐马车安全,但李莲英已认定了义和团“扶清灭洋”的旗帜,因而他不顾众人的反对,也不用江照派人保护,在平阴县弃舟坐上江照准备的马车继续北行了。
  这天,一行人马到得独流镇,忽然从远处传来“乒!乓!”
  一阵枪声,只见前边路口处跑出一个人来。此人身着宽袍大袖,细皮嫩肉,胸前挂一金属十字架,胖得像头肥猪,一看便知是天主教神父。他边跑边向后开枪,虽然有些气喘吁吁,但脚步仍不失为灵活。刚跑出街,他看见了李莲英等人乘坐的马车,便向李莲英等人奔来。李莲英在车内看得清楚,吩咐众人防止他上车。
  在街口出来了另外一大批人,他们手拿大砍刀,在喊叫着追赶这位神父,为首的是一个一脸横肉、袒胸露臂的黑汉。
  只听他呐喊道:“抓住二毛子!”他身后的人也跟着喊。他们看见神父正向李莲英的马车赶来,那个黑大汉赶紧说:
  “抓住前面那位二毛子!别让他跑啦!弟兄们追啊!”
  李莲英非常清楚他目前的处境,不理那个教父,前面这群人不好对付。理了吧!要是将来老佛爷怪罪下来怎么办?哎,看那么远干嘛,先滤过眼前再说。他令身旁的一个名叫雷震的侍卫将教父的枪给打掉,然后将教父截住。
  那教父其实是想将这辆马车劫住,然后乘坐其逃之,但他哪知车上坐的人并非等闲之辈。雷震这个侍卫,有一手好功夫,那就是做“狮子吼”,这一吼如同惊雷一样,胆小的要吓得晕死过去,胆大的也会心惊胆颤,其姓名其实也是他武功的一种别称。雷震蹲在车旁,看着那神父渐渐地靠近了马车,他突然站起来向着神父吼了一声,这一吼吓得神父一怔,同时手枪从手中滑落了下来。雷震手疾眼快,他迅速地跳下马车,踢开了神父的手枪,并同时踢了那神父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雷震那一声吼,不仅神父听了吓得丢了手枪,就连在后面追赶的义和团也吓得一楞。那黑大汉见前面有人已将教父截下,他令手下的人迅速上前将教父捆了起来。等到将神父捆了起来,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他刚才已吓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不知哪位朋友助我们逮住了这个无恶不作的二毛子?”
  那个黑脸大汉拱手对雷振说道。
  “在下雷震!”
  “在下胡莽!”原来那个黑脸大汉是胡莽,从这名字看来,此人行事不是很谨慎。
  “不知雷英雄前往何处?”
  “我陪同我们老爷前往京城做一些生意。”雷震望了望坐在车上的李莲英道。
  李莲英对雷震的应变能力很是欣赏。他慢慢从车上走了下来,凭直觉判断,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而且说不准还能有所礼遇,所以李莲英才敢下来。雷震陆续介绍了车上的人们,不过都是用的化名。
  李莲英看着眼前这帮人都是二十多岁,一个个血气方刚,他们手拿大砍刀,有的袒胸露臂,有的身穿单衣,胸前佩有八卦图,头扎头巾,腰扎搭包,分红、黄、兰、黑等色。头巾上又分别有乾、坤、艮、震等字样,一个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这些人的打扮可比李莲英在平阳县听到的要复杂得多。
  胡莽看着眼前这帮人并无市井之气,也不像达官贵人,因为李莲英他们已在平阳县换乘马车时同时也改换了服装,打扮成了商人模样,倒实实在在像一些商人。更何况他看到雷震以及其他由侍卫改扮的仆人精神瞿烁,身子硬朗,他以为眼前这些人是武林人士,所以便有意邀请李莲英等人到总坛去。正好李莲英也想去看看义和团的总坛到底怎么样,于是便很爽快地答应了。
  胡莽领着李莲英等人经过了几个胡同,进了一个大门,然后李莲英看见了场中央有一块很大的空地,空地中央是一个用芦席搭盖的大敞篷,在敞篷里面,北面是用五张方桌连成的一张大供桌,铺着红布桌围,香烛高烧。在每张方桌上供着幅神像,一共五幅。从敞篷处,李莲英能看得出中间那一幅是原始天尊,右边两幅分别是哪吒、吕洞宾,右边两幅分别是火德星君和托塔李天王。
  这时从敞蓬后面走出一位束红巾、捆红腰带的人,他头巾上写着四个大字“协天大帝”,在肚皮上,有一红巾肚兜,上面画一圆圈,圈中写着“护心宝镜”四个字,胡莽一见,赶紧上前拜见,原来这人便是这一坛的大师兄。胡莽又将李莲英等人一一介绍给师兄。那个叫大师兄的人只冷冷地看着李莲英一行人,并没有表示欢迎之辞。
  等到胡莽介绍完毕,大师兄的眼光已经转向站在门口不远的神父。胡莽会意,赶紧令人将那个神父给叫了过来。
  神父颤颤地来到大师兄面前,大师兄没有理他,他只是在胡莽耳边耳语了些什么,然后,慢慢地踱回到了敞篷里,径直来到火德星君跟前跪了,然后叩了三个头,又到哪吒像前跪了下来,又磕了三个响头,叩完头后,他又才慢慢地走出敞篷,来到离神父不远的地方。这时神父已被胡莽派人带到了一个台上,捆在那儿。那神父还在挣扎,他嘴里在求着饶,许着不再干坏事的愿,但没有人理他。
  大师兄站定后,背对着李莲英等人,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在那儿念念有词,这令李莲英想起他在平阳县听人说起的话,他明白大师兄可能正在施法术。果然,一会儿,站在他们前面的大师兄突然大喝了一声“火德星君下凡来,烧死眼前二毛子”,同时睁开眼,双眼看着,双手指着捆在台上的神父。
  关于义和团施火的故事李莲英在平阳也已听人说过了,但当时他并不信世上竟然有这种神奇的本事,便特地睁大了双眼看是否真有其事。慢慢地,李莲英看得清清楚楚,一股火苗从神父周围升了起来,同时神父痛苦的叫声也跟着传了过来,火越烧越旺,神父痛苦的叫声也越来越响,最后竟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这一看,李莲英才真正相信义和团原来真有如此法力,这不禁令李莲英又喜又悲。
  不过,李莲英告诉自己还应继续观看大师兄的表演,于是他平静了自己激动的心情,又紧盯着站在前面的大师兄。这时,只见大师兄缓缓抬起指着神父的双手,慢慢地举到头顶,嘴里念着咒语:“火德星君下凡来,为穷人惩戒二毛子来,完了!回西天去吧!我佛火德星君”。李莲英在后面听得真真切切,心里不禁又想看你如何将请来的火德星君请走。说也奇怪,台上神父的叫声慢慢地小了。李莲英这才朝台上看去,神父周围的火已经明显地小了许多,渐渐地,火熄灭了,大师兄也停止了念咒,然后“砰”地一声倒在地上,双目紧闭。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地醒过来。
  “太厉害了!”李莲英不禁小声地叫了起来。雷振等人也随声附和着。
  大师兄脸上仍然没有笑容,他只是朝着李莲英等人点了点头。大师兄又把胡莽给叫过来,吩咐将那神父给带过来,胡莽遵命行事,将已烧得一身水泡、皮开肉绽的神父给叫了过来,神父被两个义和团团民给押了过来,见着大师兄仍不住地磕头。
  “这次放你一条生路,要是下次你敢再欺负穷人,休怪本坛对你不客气,你快滚吧!”
  那个神父如同得到大敕一般,向大师兄又磕了三个头后,这才抱头鼠窜地离开了总坛,出了门不禁小跑起来,生怕大师兄改变诺言,重新将他捉回去似的。看着教父那副狼狈样,李莲英及众团民不禁大笑起来。要知道,李莲英本人最是喜欢看着别人受苦的。
  等到神父走以后,大师兄这才露出笑脸,对眼前这几位客人说道:
  “在练功之前,是必须不准说笑的,否则就得不到神灵的附体,也得不到神灵的帮助,所以请各位原谅慢待之礼。”
  “哪是!哪是!大师兄真是神人,火德星君下凡来也不过如此,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李莲英笑咪咪地说。
  大师兄面有得色,高高地昂起了头,挺了挺胸,摸了摸下巴下少许的几根胡子。胡莽久在团中,知道大师兄的这个动作的意思,于是他走到雷震面前说:
  “老兄,你们愿意跟着大师兄学这手功夫吗?这手功夫用来对付洋鬼子、二毛子最是有用,你看我们这儿很多人均练了这种功夫。”
  雷震不敢擅自答应,他只得望着李莲英。李莲英装作没有看见似的,雷震只得加以推脱。胡莽一听雷震的话,知道他们还不完全相信,于是转身走到很精壮的小伙子跟前,指着那人的肩膀说:
  “牛老四,大师兄想考考你的功夫。”
  牛老四应声走了出来,来到大师兄跟前。大师兄又指着牛老四的肩对着李莲英等人说:“练功前首先得练三遍咒语,‘铁眉铁眼铁肩胸,一毫口角不避风’,这样一年之后,神灵便能附体,刀枪便能不入,那时再走遍天下,就会没有人再伤得了你。”大师兄说完朝李莲英等人笑了笑,接着又说:
  “老四,给各位演练演练。”
  “是”牛老四站个丁字步,左手搭在右手背上,向大师兄行了个礼道:“大师兄慈悲!”
  “你练得很不错,只是气要稍微稳一点,不要来得快,去也去得快。你记住,念咒时要用丹田之气。”
  “是”牛老四答道,然后转过身来,面向着东南站定,微仰着头练气,将满脸给涨得通红。光着的上身双臂肌肉鼓动,仿佛是有一股气正在皮肉下面来回游动。
  忽然间,牛老四喊道:“铁眉铁眼铁肩胸,一毫口角不避风!”这正是刚才大师兄所说的两句咒语。语声浑厚响亮,劲道十足,雷震等人,听便知此人气确实发自丹田,也不禁一惊。牛老四念完咒,身子向前一扑,五体投地,随即又跃起,再念咒,再投地,如此三番,牛老四忽然脑袋一摇,双目紧闭,晕了过去,就如同方才大师兄送走火德星君时神情一样。
  李莲英等人大惊,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他看了看大师兄及其他人,见他们并不在意,因而李莲英也不能表示出不可理解来,他故作镇定地抑住了心中的纳闷,不过,李莲英在想,眼前这个牛老四这样做可能是另有道理,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只见牛老四伸一伸手足,长长地嘘了口气,然后一挺腰站了起来,直着眼,拉开架式练起拳来。
  雷震等八侍卫在这方面是行家,但他们却看不出牛老四的路数来,也说不清牛老四在演练哪种拳,只是觉得牛老四出拳还是麻利,有呼呼声,看样子平常人受他一下子,还真有些不易消受。
  牛老四一套拳练完,便有人大声呵道:“是何方神仙驾到?”
  “某乃如来佛是也!”说着,双手合十,鼓起肚皮来,脸上荡满笑容,同时裂开嘴,露出黄黄的牙齿。
  李莲英看着牛老四这副模样,就不禁想笑:他觉得这副尊容憨直滑稽,就如同自己在颐和园里在老佛爷面前扮童子、老佛爷扮观音一样可笑,但他最终还是没敢笑出声来,因为大师兄说过练功时不能发笑。就在李莲英想笑而又不敢笑的当儿,牛老四已经在那儿练起功夫来。只见他在地上拿起一块青砖,然后往胸膛上一指,青砖应声而碎,于是喝彩声四起。李莲英也跟着喊了一声。
  在众人的一片喝彩声中,牛老四脸上的笑容更盛,嘴裂得更大,忽然他又双眼一瞪,人又倒在地上。这一回,李莲英不但不惊,而且也可以猜想得到,附体的“我佛如来”已回西天去了。
  不一会儿,牛老四醒过来,重又挺身而起,神态如常地回到大师兄跟前抱拳复命。大师兄满面笑容地说:
  “难得!难得!我佛如来是不轻易下凡的,不到一定火候是请不下来的,我看你的火候差不多了!再好好用功!”
  胡莽来到雷震跟前,对着雷震说道,他的声音很大,其实也有说给其他人听的意思。
  “你看见了吧!只要你心诚,也能练成牛老四那样的功夫。
  不过,我看你功底还不错,只要再用一点功,心再诚一点,你就能练到刀枪不入的火候。”
  “这大概就是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吧!”雷震说道,以前他跟着他师父练功时,曾听他师傅说起过,只是由于这门功夫博大精深,一般人很难达得到,所以连他师傅也不会,他自然也不会了。今见牛老四练起这种功夫,雷震自然便这样猜测。
  “你会吗?”
  “我不会。”
  “你练了就会了,只要你愿意。老兄,以你本人的功夫再加上这种铁布衫功夫,不知你将会厉害到什么地步。”
  李莲英对于这些谈话显然是听到的,虽然他也见这种功夫相当厉害,但他却不能练习。他必须得将这些情况报告给老佛爷,让老佛爷知道这些义和团、知道他们的功夫不同凡响,确实有呼风唤雨之能。他见雷震正在被引诱,他赶紧咳嗽了两声,雷震会意,他对胡莽说:
  “你去问我们老爷吧!我想我们在京城还有一桩大买卖,我们必须得及时赶到京城。等到我们办完之后,再来向你们学习这种通天的本事。”
  胡莽见不能劝他们入团,也就作罢。那大师兄见李莲英等人对此也不是很感兴趣,也没有办法,只得顺其自然。
  李莲英离开独流镇,继续北行,一路上见不少地方有义和团活动,他们杀教民,抢劫教民财产,惩罚传教士,这些事李莲英都一一记在心里,只等回京城后向老佛爷报告。
  李莲英等人终于到达了紫禁城,他回家参拜过老母后,经自来到了乐寿堂见慈禧太后。
  “莲英,你怎么回来了?”慈禧太后一见李莲英的面便略带惊讶地问,“今天不刚够八十天嘛,你还有二十天的假啊?”
  “老佛爷,您老有所不知,奴才在家想老佛爷想得多么厉害,奴才考虑着走后,没有人好好照顾老佛爷。老佛爷是天下人的老佛爷,是天下人的老人,奴才不能因为自己轻松就不服侍老佛爷了,所以奴才这才提前赶回宫来照顾老佛爷。要不,奴才想老佛爷想得要死,老佛爷总不愿奴才如此吧!”
  “你这个贫嘴,你能回来,我高兴都来不及,那舍得让你想死呢?你不在我身边这段时间里,我也怪想你的。”慈禧太后指着李莲英笑骂道。
  在慈禧太后说话间,李莲英把一个食盒和一个细瓷葫芦献给慈禧太后。慈禧太后打开盒一看,是一盒红得起亮的枣儿,吃一个香甜如蜜,葫芦里盛的是水,喝一口清清凉爽口,如同泉水一样。慈禧太后吃着枣,喝着水,猛然间醒悟过来道:
  “这枣和水莫非就是你家东园子的枣和水?”
  “喳!回老佛爷,这枣和水正是奴才经常给你提起的枣和水。”
  原来李莲英早把家乡的特产、风土人情,向慈禧太后讲过不知多少次,把他的家乡说得天花乱坠,宛如天上人间,以至于慈禧太后都萌发出有生之年到大城县李贾村去一趟的想法。
  有一次,慈禧太后见李莲英的二妹李姐聪明伶俐,美艳沉鱼落雁,倾国倾城,于是便向李莲英问道:
  “莲英,你们那儿的人都长得这么聪明又俊秀吗?”
  李莲英当时一听,决定对家乡的一些特产再吹一吹,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一点李莲英清楚慈禧太后是非常相信的,因而他说:
  “老佛爷您有所不知,奴才家乡东园子里有两件宝:一个是砖井,听老人说,这口井下通海眼,井水甘甜清凉,永不干涸。用它来洗目,瞎子也能重新看得见东西,喝它会喉清皮细,这井是一宝井。另一个是枣树,此树结的枣名为玉文枣,当初老子西游时,与西王母亲吃的就是这种玉文枣,这种枣子能延年益寿,补神益脑,吃了玉文枣,人能够变得聪明伶俐,异于常人。奴才那儿的人都吃这种枣,喝井水,所以姑娘看起来细皮嫩肉,俊秀聪明。如果老佛爷喜欢,奴才有时间回家一定给老佛爷您给带来,准叫您老人家喝了益寿延年,越活越年轻。”
  一番大吹大擂,吹得慈禧太后将信将疑。很早就想尝尝李莲英家乡的水和枣了,如今吃来,果然甜美,喝来果然清凉爽口。慈禧太后对李莲英大大夸奖了一番,说李莲英处处都在想着她。
  等到慈禧太后吃得够了,喝得差不多了,李莲英本来想趁机给老佛爷说关于义和团的事,哪知慈禧太后故意不给李莲英说话的机会,她只是不断地叫宫女将这两个月来下面供上来的新鲜食品、玩物给李莲英。
  “莲英,这些都是这两个月来下面拿上来的东西,我念你这些东西没吃过又没见过,又念你回家了,所以我特命她们给你留了一些,你现在拿回去吃吧!也孝敬孝敬你母亲,你不能只顾了我就不顾你母亲了。”
  “谢老佛爷知遇之恩,要是家母知道老佛爷的一片慈心,她老人家定会叫奴才更忠心地服侍老佛爷的。”李莲英磕了个头道,“只是……”
  慈禧太后明白李莲英想说些什么,但她因为今天李莲英的回京而太高兴了,不愿意听到李莲英唠叨别的事,她只想今天痛痛快快地玩一天。好久没有李莲英陪伴的日子确实是少了些快乐,今天终于有李莲英陪伴,你说慈禧太后怎会放过这个日子。“莲英,你不要说别的,不是很重要的就明天给我说。你今天先陪我到颐和园去划划船,然后再去听听戏。”
  慈禧太后难得有这种心情来主动提出去干什么,李莲英不好忤慈禧太后的意,只好顺从慈禧太后的意思陪她去划船,看戏去了。至于谈关于义和团的消息,只好日后伺机再说了,李莲英心里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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