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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飞来横祸平安度过



  《上海漫画》第七版,自1929年起连续发表《世界人体比较》栏目,每期一套女性裸体照片,着重分析世界各地不同民族的生理特征,由我执笔写说明,照片来源自德国出版的一本世界妇女裸体摄影集。大约十来期以后,突然接到公共租界临时法院通知说《世界人体比较》一稿,租界巡捕房认为有伤风化,向临时法院起诉,定于某月某日上午某时开庭审判,被告人《上海漫画》负责人务必准时出庭受审云云。接到这个通知,我们认为分明是租界巡捕房借题发挥,意图对我们敲诈,于是决定聘请律师据理力争。但由谁出庭去受审呢?光宇、正字面有难色,我便挺身而出,自告奋勇,承担了《上海漫画》负责人的名义,准备出庭。正字为我请了一位名叫詹纪凤的律师作辩护人。詹律师对我说。临时法院是中国政府派在租界里的一个执法机关。成立不久,一定会坚持中国人的立场,保护中国人的合法权益。他叫我放心,说他一定据理力争,使巡捕房的阴谋落空。

  开庭那天,光宇、正宇陪我到了法院,我立被告席,他们坐旁听席,詹律师穿起法衣,手抱皮包,皮包里有那本德国版世界妇女裸体摄影集,作为旁证。《上海漫画》一案之前,先审另一起案子。匆匆审毕,轮到审询以叶浅予为代表的《上海漫画》周刊《世界人体比较》一案。法官读完起诉书,詹律师起立,引经据典,为我辩护,最后拿出那本德文版的人体影集,指出这是一种生理科学研究的文献,与风化无关,《上海漫画》编者的说明文字也完全从人体生理构造出发,论证世界不同民族的不同体态,纯粹是学术探讨,一点也不涉及所谓社会风化问题,希望主审官辨明是非,不为蜚语流言所动。法官当即宣布辩论终结,被告无罪。我站在被告席上不过十来分钟,这场官司打得如此干净利落,完全出于意料。光宇、正字从旁听席上走过来,向我伸手祝贺。詹律师脱下法衣,走过来对正字说:“这趟出庭费,清早点送过来!”言下微露得意之色。

  回到麦家圈,黄文农、鲁少飞向我问长问短,一致认为这场官司打得是时候,要是从前,治外法权握在人家手里,叶浅予不坐牢也得罚款,而这一罚,《上海漫画》也许就得关门。现在你看,治外法权收回,“理”在中国人一边,任凭巡捕房势力多大,不能随便欺侮人了!有人插嘴说,假使官司打输,罚了款,说不定《上海漫画》名扬四海,销路大增,广告来源“麦克麦克”(很多很多的意思),不但不会关门,还能发大财呢!这么一说,叶浅予对《上海漫画》的贡献可就大了。七嘴八舌,愈说愈荒唐,变成说笑话寻开心,上海人所谓“吃豆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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