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回主页
第二十章 印度总督


     重返海军梦难成,印度独立掀飓风;
     蒙氏赴任忙折冲,是非功过待议争。

  从东南亚返回伦敦后,蒙巴顿和夫人埃德维娜过了一段安静的家庭生活。在此期间,他还愉快地主持了时年22岁的长女帕特里夏的婚礼。女婿是个令人喜欢的年轻人,他的父亲也曾经在皇家海军中服过役。

  1946年晚些时候,伦敦的小道消息流传说,蒙巴顿将出任驻澳大利亚或南非的英国总督;也有的说,他会被派往中东地区担任驻某一个国家的大使。蒙巴顿对这些传闻不屑一顾,战争的需要使他立志像他父亲那样成为英国第一海务大臣。但是理想的风帆并非那般顺心遂意,然而他却一如既往初衷不改。此外,他觉得一个有着担任过战区最高司令官的经历、并且年富力强(蒙巴顿此时46岁)的人,能为皇家海军干不少事情。

  海军也需要他。1946年底,蒙巴顿被预任为英国地中海舰队第一巡洋舰队司令。转年1月6日,他被送往朴茨茅斯海军学院高级将领班进修,为担任这个新职务接受岗位培训。然而不久,蒙巴顿发觉自己又将要离开皇家海军了。

  此时,英国在印度的殖民统治已岌岌可危。自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印度人要求独立的呼声和力量在稳步而强劲地增长,虽然屡遭英国殖民当局的镇压,但独立的火焰一直没有被扑灭。蒙巴顿回想起两年前在德里跟尼赫鲁的一次聊天时,他提到1922年与埃德维娜在德里大学第13号房间私订终身时的幸福情景,尼赫鲁听罢,皱着眉头不无讥讽意味地说:“当您和您的姑娘在13号房间里欢乐时,我还正在贵国设在德里大学附近监狱里的第13号牢房关着。”一席话,说得蒙巴顿一脸尴尬色。是共同的反法西斯战争,减缓了印度人民及其各党派对英国的压力。然而战争结束后,印度民族独立运动又迅猛发展起来了。

  丘吉尔的保守党内阁执政时,尽管在对殖民地政策方面作了一些调整,但他们在印度独立问题上的基本态度是强硬的。1945年夏季,艾德礼的工党政府上台后,已明显感觉到英国经过长达六七年战争的折磨,经济实力大为削弱,再去大规模镇压印度的独立运动确已力不从心,因而允许“在大多数印度人同意的前提下,印度可以取得独立地位,并保持同英国悠久而特殊的友谊”。此后,工党政府便开始从印度逐步撤出英国的一些人员和机构。

  当从英国殖民统治下获取独立的希望还很渺茫时,印度(当时它包括今天的印度、巴基斯坦和孟加拉国)的两大教派——印度教和伊斯兰教的教众们联合起来为独立而斗争。但在1945年英国工党政府答应给印度独立地位时,两大教派本来就有的潜在矛盾开始公开化了。当时的印度,信奉印度教的人约有2.55亿,而信奉伊斯兰教的人只有约9200万人。穆斯林们担心在一个中央政府之下,他们会成为受迫害的少数。此外,还有为数众多的其他小民族和小教派,在印度历史即将发生转折性变化时,纷纷起而争取自己的地位和权力。各派之间的冲突和角逐是如此之激烈,以至于曾在一次流血冲突中竟有8万余人伤亡。以印度教信奉者为主体的国大党要求建立一个独立的、统一的次大陆国家,而穆斯林们则要求建立自己的国家——独立的巴基斯坦。这就是当时激烈冲突的主要症结。

  民族冲突在整个次大陆上蔓延:加尔各答、孟买、比哈尔和东孟加拉,到处都有不同教派之间相互残杀的悲惨画面;旁遮普邦此刻也犹如一堆干柴,点点火星即能酿成漫天大火。更可怕的是,有迹象表明,各地方政府机构、当地警察甚至印度籍部队的纪律在分裂情绪的影响下已经开始崩溃。英国侨民们都感到,一场大灾难即将来临。显然,有必要采取紧急行动了。但是,到底采取什么样的紧急行动还不清楚。

  此时的印度总督还是韦维尔。他是个倔强的老军人,但缺少想象力和应变能力,显然无法应付这种错综复杂的局势。艾德礼首相对他很失望,决定让蒙巴顿去接替他的职务。

  艾德礼认为,蒙巴顿具备担任印度总督所需的各种条件:他在东南亚战区任职时,“已成功地塑造出自由的非殖民化人物的形象”;作为享有盛誉的英雄,“他的任职起码能缓和某些帝国主义者的担忧”;选择英王乔治的表兄弟担任印度总督,对印度的王公们也有吸引力。此外,蒙巴顿跟国大党领导人尼赫鲁之间的个人关系也不错,他曾于二战期间在是否关押尼赫鲁的问题上持有过开明的态度,尽管后者还是被韦维尔等人数度逮捕。艾德礼说,“蒙巴顿活跃随和,能同各种人相处,是国大党的领导人最容易接受的人物。此外,他还有一位不寻常的夫人。”艾德礼唯一的担心是蒙巴顿本人,是否愿意接受这一使命。

  蒙巴顿不愿再度离开他在皇家海军中的岗位,对重返印度任职一时显得很犹豫。于是,他首先去找乔治国王征求意见,国王对他说:“迪基,你应该去印度。事实上,只有你才能把那儿的事情处理好。这不仅是因为当地的著名人士都喜欢和尊敬你,而且还因为你是一位亲王的儿子。他们对我个人宣誓效忠过,这是一种承诺。我们答应他们独立,也只有我们王室的一个成员亲自去,才能使他们相信我们双方可以解除这种承诺。”

  至此,蒙巴顿别无选择。不过他仍向艾德礼首相提出了3个条件:第一,无论印度的事态如何发展、各方能否达成协议,英国最迟将于1948年7月以前撤出。蒙巴顿认为,如果没有一个移交政权的日期,印度人决不会相信他是去废除殖民制度,而不是维扩殖民制度的。由于他的坚持,内阁作出明确指示:“移交权力的日期可以在一个月之内的任何一天。但是,你应该争取把日期定为1948年6月1日。”第二,他要亲自挑选自己的工作人员,而且有权调整已在德里任职的英国官员。艾德礼表示同意。第三,也是他个人最顾虑的一个条件,即要求把他的名字仍保留在皇家海军现役人员的名册上,这样不至于影响他将来能重操旧业。蒙巴顿的这一要求同样得到了满足。

  1947年2月1日,蒙巴顿在伦敦正式接受了大英帝国驻印度总督的职务。接着,内阁发言人又公布了新总督的启程日期:3月20日。在临行前的几个星期他整天忙忙碌碌,又是会议,又是吹风;还要整理行装,打防疫针。此外,还要同亲戚朋友会面话别,参加庆祝活动等等……

  1947年3月22日,蒙巴顿携夫人抵达德里。在骑兵的护送下,他们乘坐敞篷马车来到总督府——卢蒂恩斯官。韦维尔在红地毯铺设的台阶上迎接了蒙巴顿夫妇。蒙巴顿和埃德维娜向韦维尔鞠躬致意,此时此刻,印度总督仍是韦维尔,蒙巴顿必须在韦维尔次日上午离开德里后才算上任。

  两天以后,英印当局举行了新总督的就职典礼。按照传统习惯,新总督在这种场合应穿戴华丽、言语不多。然而蒙巴顿却一反惯例,穿着朴素,并向所有来参加典礼的英国人和印度人发表了讲话:
     虽然新总督一般不在宣誓仪式上讲演,但我很愿意向你
   们,向印度人民讲几句话。
     我所担当的不是通常情况下的总督,我们伟大的国王已
   经决定于1948年7月以前移交权力。……我相信每一位印度
   政党领袖都和我想的一样,认识到当前的形势是严峻的、我
   们的使命是艰巨的。我希望尽快与你们协商,尽一切可能帮
   助你们。
     同时,我们每个人都需尽其所能地避免可能导致流血冲
   突的过激行为。我有许多印度朋友,其中有些是在25年前结
   识的——我夫人和我就是那时在德里大学定下婚约的。最近
   3年来,我又交了一大批印度朋友,特别是在战斗部队中结识
   了许多我引以为骄傲的朋友。
     做韦维尔总督的继任者不是件容易的事。……然而,我
   对困难的任务不抱任何幻想。我只需要众人的亲善。今天我
   就是向印度人民乞求亲善……

  这位实际上是大英帝国驻印度的最后一任总督,在演说的最后言辞中,是否对百年来英国对印度的残酷统治夹杂些道歉的意味呢?这只有蒙巴顿本人才清楚。

  他宣誓就职完毕后,不久便同印度各党派领导人开始了一系列会谈。每次会谈约1小时左右,一般都在他的书房里进行。他曾想会见印度的各界代表:基督教、拜人教、印度教、伊斯兰教、学者、商人、大学生等等。但是,他很快决定,真正的实权人物才是他会见的主要对象。比如,印度教和国大党有实权的是尼赫鲁、甘地和萨德尔·佩特尔;穆斯林派的最高决策者只有真纳。不把他们当回事,解决这里的问题就一切无从谈起。

  蒙巴顿与尼赫鲁首次相遇时,就很喜欢他,蒙巴顿佩服尼赫鲁的才貌、机智和老练。蒙巴顿错误地认为自己理解尼赫鲁的思维方法,但是又正确地估计到,他对尼赫鲁的尊重会使尼赫鲁作出热烈的反应。相反,他对穆斯林领袖真纳的印象却不佳,据他个人的日记记载,他同真纳的所有会谈中从来没有过令人愉快的事,因为真纳先生除了为建立一个独立的巴基斯坦而奋争外,其他任何替代的方案都是不愿接受的。真纳认为,在他与尼赫鲁的争执中,蒙巴顿是偏袒后者的,因而损害了穆斯林的利益。

  蒙巴顿就任之初,曾设想了一个方案:为了维持次大陆哪怕是表面上的统一,在中央机构保留一定权力的前提下把印度分成3个部分——印度斯坦邦、巴基斯坦邦和王公土邦。但他很快意识到,这种方案没有一方会满意。到4月中旬,蒙巴顿已肯定,某种分治是不可避免了。只是到底实行什么形式,怎样去实现分治,心里还没有谱。他指示自己的主要助手、总督秘书长伊斯梅着手准备一个印度分治计划。

  计划被很快制定出来了,尽管这会惹恼了坚持次大陆为一个国家的印度教徒,但蒙巴顿还是让伊斯梅于5月3日把它带往伦敦请求内阁批准。

  这个方案的主旨是:在次大陆独立后,将分别形成两个独立的国家——印度和巴基斯坦;孟加拉和旁遮普省可以拆开后并入印度和巴基斯坦,也可以作为两个整体分别加人印巴两国,或单独存在。关于王公土邦的地位问题,方案规定得很含糊,暗示由它们自定前途。蒙巴顿要求内阁无论如何在10天内考虑并通过这个方案。工党内阁在一星期就完成了任务。方案的修正部分是按英国议会的要求搞的,议会希望把几个含糊的地方说清楚。经过修改后的方案更明确地声称,印度的各个不同地区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除此之外,方案没有增加新的内容。蒙巴顿认为,方案中唯一会引起混乱的新问题是建议西北边境省也应有选择独立的自由,但又认为必须如此。后来,印巴两国长期为克什米尔问题争执不休,以及克什米尔内部长期动乱和纷争证实了蒙巴顿的预见。但他明知事态会向那方面发展,为什么还那样做呢?显然,给前殖民地留下点隐患,是符合前宗主国的利益的。同时还会满足某些不甘退出殖民地的英国人以某种幸灾乐祸的快感。

  经过修改后的方案被送回到德里后,蒙巴顿想把它送给尼赫鲁看一看,因为“我有一种预感,尼赫鲁不会喜欢这一方案”。助手们竭力反对提前向一方透露方案,他们说,把方案只给一方不给另一方是不公平的。蒙巴顿回答说,方案事关重大,不能在程序细节上再挑剔了。不管如何,有可能反对方案的是致力于次大陆为一个国家的国大党,而不是真纳的穆斯林联盟。

  5月12日,蒙巴顿在睡觉前派人把方案交给了尼赫鲁。当天夜里,“尼赫鲁简直像发了疯,说蒙巴顿的方案同他所期望的相差太远,完全不能接受”。第二天,蒙巴顿便收到了尼赫鲁的一封信,大意是:方案的整个要求同我们一惯的立场完全不一致。方案中的未来印度使我非常吃惊。事实上,我们所作的努力遭到了破坏。眼前出现的全新的图象是,国家支离破碎,争斗不息,一片混乱。此外,我感到遗憾的是,方案恶化了英印两国的关系。

  在尼赫鲁看来,国家的分裂即是灾难。而蒙巴顿则认为,印度为了获得独立就不能不承受这种代价。他还认为统一未必就好,印度教徒和伊斯兰教徒激烈冲突的现实也无法做到这一点,印巴两国可以各走各的路、各过各的日子。不过,他也曾跟别人声称过:“要不是宗教的狂热逼得我无路可走,我决不会同意把一个国家分开的。”

  对印巴分治、进而可以建立一个独立的巴基斯坦,以真纳为首的穆斯林联盟自然是赞同的。这实际上也是真纳一生的奋斗目标,至今他被巴基斯坦人民尊称为国父,因为他当之无愧地是巴基斯坦国家的缔造者。尼赫鲁和其他国大党领袖,经过反复磋商后,最终也同意了蒙巴顿方案的基本部分,剩下的就是如何处理数百个大大小小印度王公土邦的前途问题了。

  印巴分别独立以后,这些王公土邦怎么办?伦敦的政治家们认为,在印度的英国政府同王公土邦之间的关系是非常特殊的,只要英国在印度的统治一结束,英国对王公土邦拥有的权力和责任随之告终。1947年5月,蒙巴顿又向外界重申了这一观点:“只要印度和巴基斯坦两个国家一成立,英国的至高无尚的权力就宣告结束。王公土邦随之而完全独立。如果愿意,他们可以自由地签订新的协定。”对此,无论是国大党,还是真纳的穆斯林联盟都不赞成。甘地曾经指出,王公土邦是英国的产物,是首领们为了削弱印度对大英帝国的抵抗而建立的。只要蒙巴顿鼓励王公们独立,国大党就会认为,蒙巴顿是在通过把印度的合法领土巴尔干化,并允许王公土邦这种人为造成的、不民主的时代产物发展来破坏新独立的印度。穆斯林联盟同样希望一些王公土邦并入巴基斯坦,因而也反对让它们独立。

  在双方的压力下,特别是在国大党的强烈要求下,蒙巴顿只好出面劝说王公土邦放弃独立建国的想法,虽然在他早先提出的分治方案中以含糊的措词,并不想认真解决这个问题。1947年7月25日,王公议院召开大会,25位主要的王公首脑和74位王公的代表参加了会议。蒙巴顿身穿挂着勋章的华丽的军服走上讲坛。他没有讲稿,滔滔不绝地对与会者进行劝告。他的话时而充满哲理,循循诱导;时而富于感情色彩,不拘礼节。他用无可辩驳的事实说明,这是一次再也不会重复的机会。如果王公们愿意合并,他们内部的自治将受到保护。他的演讲吸引每个听众,因为他知道何时该用毛骨悚然的预言把他们吓得身冒冷汗,何时该用幽默的话语驱散笼罩在他们心头的愁云。有位王公代表当场说,他没有得到王公的旨意,不知如何办好。蒙巴顿顺手操起一块玻璃镇尺说:“让我看一看这块水晶里将呈现什么占卜未来的图象,然后给你答复。”四周鸦雀无声。蒙巴顿煞有介事地鼓捣了一番,然后宣告:“你的殿下请你在合并条约上签字。”

  也有难办的土邦,这就是克什米尔邦。克什米尔的居民除查漠以外大多信奉伊斯兰教,但统治这里的王公却是个印度教徒。由于它的边界大部分同未来的巴基斯坦接壤,居民又多是穆斯林,人们一般认为它可能会并入巴基斯坦。然而,在克什米尔印度教王公的眼里,并入任何一方都不好。如果一定要并入某一方,他宁愿选择印度,也不愿选择穆斯林的巴基斯坦。他在无法选择的情况下,下决心把事情拖下去,拖得时间越长越好。私下希望最终能获得独立地位,因为在众多的王公土邦中,克什米尔是最大者之一。

  蒙巴顿确曾亲自到克什米尔首府斯利那加去了一趟,劝说王公同意并入巴基斯坦,但没有结果。为此,有些巴基斯坦人看到蒙巴顿劝说克什米尔王公并入巴基斯坦没有成功,便认为他是有意偏向印度;同样,许多印度人也埋怨蒙巴顿没有规劝好理应并入印度的海得拉巴土邦并入印度,认为他照顾了巴基斯坦。到此为止,他再也不想管下去了,这或许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期间,连续6星期我每天要工作17小时,身体快要拖垮了”;或许他有意要留下一个创口,“由新独立的国家自己去解决”,而这样岂不更容易使英国日后对南亚次大陆施加自己的影响吗?

  然而,不管还有什么遗留问题有待解决,印巴独立已经不能再延迟了。巴基斯坦和印度独立的日期,分别定于1947年的8月14日和15日,而实际上仅仅相差10多个小时而已。按照计划,蒙巴顿要分别参加两个国家的独立仪式,以示公允。此刻,花一切代价平安度过这两个独立日是他的最大愿望。只要那两天穆斯林和印度教徒不发生冲突,只要英国人和当地人不发生磨擦,就算万事大吉了。此外,他还要想方设法维护英国的尊严和体面,比如他告诫尚未移交权力的各地方英国行政长官说:“独立日那天,英国国旗不要挂得太显眼,防止人们对此不满,采取侮辱行动,这一点要注意。”

  由于巴基斯坦独立稍早一点,蒙巴顿先要去卡拉奇参加巴基斯坦的独立仪式,然后马上返回德里参加印度的独立仪式。8月13日,蒙巴顿乘飞机抵达卡拉奇后,乘车来到政府大楼。真纳的军事秘书伯尼上校说,蒙巴顿去政府大楼的路上,观看的人群远远超过了几天前真纳抵达这里的时候。当晚,真纳举行了盛大的宴会,既是庆祝巴基斯坦独立,同时也是为了欢迎蒙巴顿抵达卡拉奇。蒙巴顿本来不准备讲话,但真纳在说完祝酒辞后,礼貌地请客人也讲几句,蒙巴顿推脱一番后还是在宴会上讲了10多分钟。“他用语准确,掌握分寸,滔滔不绝,”随行的坎贝尔·约翰逊还写道:“他是天生的演讲家,不拘礼节的仪态,小河流水般的语调,同宴会的气氛十分和谐。”

  第二天上午,巴基斯坦国民大会开幕,宣布巴基斯坦正式独立。蒙巴顿被邀请在国民大会发表演说,他呼吁结束暴力,声称印巴分治不是断绝来往,而是一种新关系的开始,并要求巴基斯坦保持与英国的特殊友谊。会后,庆祝独立的游行开始。真纳、蒙巴顿、埃德维娜和真纳夫人一起登上敞篷汽车,缓慢行驶在游行队伍的最前列。游行的路程总共有3公里,由于事先得到情报说有极端分子要往敞篷汽车上扔炸弹,所以他们站在车上绷紧了神经。“不过,传说的爆炸阴谋没有成为现实。”蒙巴顿在日记里简要写道。真纳也庆幸伟大的安拉能让客人活着回来。

  当天下午,蒙巴顿又匆匆飞回到德里,参加次大陆另一部分的独立活动。

  在14日与15日之交的午夜,尼赫鲁在印度立法会议上庄严宣布:“半夜12点,世界处在沉静之中时,印度就要走上独立自由的新生活了。”

  此时此刻,蒙巴顿的总督府里一片静寂。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思绪万千。说实话,对大英帝国这块最大的殖民地在他这一任失去,蒙巴顿内心深处是难受的,然而这又是无可奈何的唯一选择。正像当他后来遭到国内强硬派指责时,总督府秘书长伊斯梅为他辩护的那样:“1947年3月蒙巴顿总督上任时的印度,印度就像是一艘舱中满载弹药而在大洋中着火的船。当时的问题是在大火延烧到弹药之前把火扑灭。事实上,除了像我们所做的那样去做之外,在我们面前并无选择的余地。”英国《每日邮报》当时的评论也承认,如果英国政府不允许次大陆独立,“它将至少需要50万英国占领军——由于英国其他的军事负担,没有、也不可能有这样大的兵力”。所以,索性把独立作为一个“慷慨的礼物”送给它。

  8月15日黎明,印度首都的庆祝活动开始了。成千上万的农民从德里四周的郊区涌进了这座早已人口密布的城市。蒙巴顿写道:“从我记事之日起,从未见过如此众多的人群。”早上,他和夫人先到德巴尔厅参加印度政府各位部长的就职仪式,然后又前往国会大厅,在那里发表了讲话。他说,次大陆独立的时间,比他上任前英国政府给他指示的日期是提前的,并坦率地承认是宗教争斗和无政府主义的威胁迫使他提前这样做。他再次强调,印巴分治是根据印度教和穆斯林的意志而采取的必然行动,是根据双方的路线方针作出的决定。言外之意,他要向长期主张次大陆为一个国家的印度国大党领导人阐明,印巴分治并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主意。他最后讲到了自己:“从今天起,我是你们法律承认的总督了,我请求你们把我作为你们中的一员。我将为印度的利益贡献出自己的一切。”

  正像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等英联邦国家至今还保留着总督一样,刚刚取得独立地位并随即加入英联邦的印度和巴基斯坦当时也设立了总督职位。此前,蒙巴顿想同时兼任次大陆这两个国家的总督,然而真纳拒绝了他,巴基斯坦的总督由真纳自己担任。而蒙巴顿则在印度政府正式邀请的前提下,只担任印度的总督。不过,它与原来总督职位的含义相比已经不一样了,仅是一个挂名的元首而已。

  在国会大厅讲完话后,蒙巴顿傍晚又去参加独立庆典仪式。当他乘坐的马车刚靠近悬挂印度新国旗的观礼台时,立即被人们围得水泄不通。阅兵游行队伍也被欢乐的人流吞没了。蒙巴顿决定离开这里返回总督府,因为在这个印度人盛大的欢乐场面中,做为英国的象征他并不感到自在;况且五六十万狂欢的人群中,哪伯一个小小事件,一个暴力的举动立刻会酿成一场大祸。在卫兵们的护拥下,他乘坐的马车在一寸寸地爬行,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流吞没。尼赫鲁自然非常高兴,做为印度独立后的首任政府总理,他居然跟些年轻人一样叉开双腿在汽车引擎上面的盖子上,为印度的独立而欢呼雀跃。

  晚上,又有3000多人来到总督府举行庆祝晚会,他们一直欢闹到次日凌晨。在印、巴独立的这几天,蒙巴顿总共只睡了12个小时。他是人们注意的中心。他先是在卡拉奇,然后返回德里,3天内发表了4次重要演说,主持了重要的谈判,没有过片刻的宁静。他忍受着疲劳,坚持工作。现在一切都完成了,至少他的第一部分任务已经做完了。“我一生中从来没有经历过像今天这样的日子。”蒙巴顿用这句可作多种解释的话,结束了他就整个次大陆独立的过程而写给伦敦的工作汇报。

  与此同时,艾德礼首相对蒙巴顿的工作表示赞赏,他来电称:“一项史无前例的艰巨任务今天终于完成了。在这伟大的时刻,我向你表示衷心的感谢。你在战胜每一个艰难险阻中所显示出的卓越才能令人惊叹不已。你短暂的总督任期将永远载入历史的史册。此外,我向埃德维娜、伊斯梅及其他为完成这一任务作出了贡献的先生们表示感谢。”

  由于蒙巴顿在1947年8月15日印度独立那一天,他在国会大厅的讲坛上承诺过将于转年4月辞去总督职务并离开印度,这样他逗留在印度的时间就不多了。

  现在执掌印度权力的是尼赫鲁总理,蒙巴顿如今的挂名总督是个闲差。于是,他利用距离任期满还差7个月的时间,开始周游这个国家。蒙巴顿在印度独立前,包括战争期间只去过该国很少几个地方。现在他得到了补足。他沿恒河泛舟游玩,还访问了斋浦尔、孟买等28个地区。访问过程中,他视察了工厂、发电站;参观了大中小学;为新工程奠基;为新医院落成剪彩;接受名誉学位。他不断地夸赞印度人的种种美德和古老灿烂的文化,说只要全体印度人民和睦相处、共同工作,印度的前途就大有希望。所到之处,受到了好客的主人们的热情接待。

  只要别人不在招待蒙巴顿夫妇,就是蒙巴顿夫妇在招待别人。这种说法一点也不过分。据总督府粗略统计,蒙巴顿夫妇这次在印度任职的总共15个月里,他们邀请了7605位客人参加午宴,8313人参加了晚宴,25287人参加了游园会和其他招待会。因为蒙巴顿规定,总督府每周要举办2次游园会,3—4次不低于30人参加的午餐会,2—3次大型宴会。此外,他还声称总督府的大门是敞开着的,面向从未进过总督府的印度社会各阶层人士。在吃喝玩乐等方面,贵族出身的蒙巴顿和他那位有着富家小姐经历的埃德维娜都很在行。但是,他们也有时候为了表示同印度老百姓同甘共苦,而规定一下宴会的饮食定量和用餐标准。

  除了旅行、招待客人和处理完尼赫鲁主动来“请示”的些许事情外,骑马、打康乐球和玩高尔夫球重新成了他的娱乐活动。他还迷上了戏剧。他在给女儿帕特里夏的一封信中说:“我在这里的生活很美妙。一次,我在看戏时见到了一位英国印度混血姑娘。她是我多年没见到的美貌女子。我有幸和她相处得很好,我在她演戏时把她看了个够。演完戏我和她面对面地坐在俱乐部用餐。她走过来请我签名,并把手长时间地放在我的手上表示她的快乐。我简直不知如何是好,是不是有点欣喜若狂了!她只是我感兴趣的姑娘。你尼赫鲁叔叔见了感到很有趣。幸好你妈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

  而实际上,蒙巴顿夫人和尼赫鲁之间的关系也有点儿微妙。虽然蒙巴顿知道这位印度总理与自己妻子的关系是密切的,埃德维娜也知道丈夫有所感觉,但夫妇俩除了隐晦地提起外,谁也不愿挑明它。后来到了1952年,埃德维娜写信让丈夫保存好尼赫鲁给她的私信时言道:
     你会认识到,这些信是尼赫鲁的手迹,充满了兴趣和事
   实,是真正的历史资料。有些信没有涉及私事。有的带有爱
   情关系的色彩——主要是精神上的。尼赫鲁在我生命中占有
   巨大的位置。在最后几年,我在他的心目中可能也一样。我
   们间的会面很少,而且总是很短暂的,但是我了解他,也许
   他也了解我。如同所有的人一样,我们都能互相理解。可喜
   的是,我对你的爱情是如此深厚,对你是如此感激和崇拜,以
   致感到除了你没有其他人能帮助我保存好这些信件。我相信
   你会理解,看了这些信,不要产生任何伤害你感情的地方。我
   们之间虽然有时观点不一,看法不同,有一定的分歧,但是,
   都能互相理解,你一直很爱我,很关心我,我们的夫妻关系
   是伟大的。我对你非常爱,非常忠诚。

  一切都解释清楚了。蒙巴顿完全理解了尼赫鲁给自己妻子的封封私人信件,那是一种友情,至多算是一种精神思想和气质上的相互吸引。因而,蒙巴顿感到自己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蒙巴顿在印度独立那一天曾允诺他将在1948年4月离印度回国。他的生日是6月25日,84岁的老母亲路易斯夫人特别重视家里的各种纪念日,因此他答应有可能的话到时就回国。蒙巴顿向印度政府提出6月21日启程回国,尼赫鲁虽然犹豫了一阵,但还是同意了他的要求。

  启程前,尼赫鲁总理为他举行了盛大的饯行宴会,并发表了热情洋溢的祝辞:“你满载声誉来到了这里,但是你的许多声望是在印度建立起来的。你在这里经历了一个危难时期。我不知道你和你的夫人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反正我在想,为什么一位英国先生和一位英国太太在印度短暂的时期内能建立起如此的声望。你们可能收到许多礼品,可是没有哪一件礼品比印度人民对你们的爱戴更真诚、更宝贵。亲爱的蒙巴顿先生,亲爱的蒙巴顿夫人,你们已经看到了这种爱戴所发挥的作用。”

  主人的客气使他有点儿飘飘然,然而却让蒙巴顿得以自我感觉良好地离开了印度。他的离去,标志着英国在印度次大陆殖民统治的一个时代的终结。这时他刚抵48岁,回国后还可以再干一番事业——特别是在皇家海军。欲知蒙巴顿这回的理想能否实现,且听下章细说。
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回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