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回主页
      二十、大胖子和小麻雀




  上回提要:张老闷来中南海见毛主席,毛泽东向他问长问短,
       十分亲切,老闷也不那么紧张了。毛泽东给他谈
       了怎样搞政治的诀窍,老闷这才明白毛主席为什
       么不准胡适、梁漱溟这帮人吃《红楼梦》这碗饭,
       连他们的徒子徒孙也非一网打尽不可。毛泽东还
       私下向张老闷透露,全国要大搞「除四害」运动,
       老闷因不赞成打麻雀,却被毛主席破格指派为
      「消灭麻雀指挥部」副部长。

   这一回:当上「除四害」副总指挥的张老闷,满腹牢骚,
       但表面上还得响应「伟大号召」,下基层去检查
       消灭老鼠、苍蝇、蚊子、麻雀的辉煌战果。在这
       项轰轰烈烈的运动中,老闷儿存心要做个典型给
       大伙看,他爬上房顶跟孩子们一起轰麻雀,却因
       份量过重压断了房梁...第二天报上发表张劳
       民亲临打麻雀火线,临危不惧的新闻,还受到了
       毛主席的赞扬.....。

  两口子吃早餐。

  「要一个人老老实实,服服贴贴,说什么听什么,抓这么几件事。...历史、出身、生活作风....」胖子说。

  「档案袋里装的尽是这些东西....」满堂说。

  「我就不!三件紧箍咒都没有我份!」

  「哈!你就怕李觉觉,你是个猪八戒,他是孙悟空!」

  「没那事!他玩我;我也玩!十多年,他一回也没捞著!」

  「是你运气,老头子们都喜欢你!」

  「喂!你说,沈石村可是什么都不...你说吧!他怕什么?苏联见什么批什么,押送回来,回来就回来!竟见照讲!小组会帮助也没用;...历史、出身、生活作风从来顶呱呱,谁批他、他就对批;见闻丰富,『底潮』的人战战兢兢地发言,他马上就回他几门重炮,他历史如何,私生活如何,作风如何,淋漓尽致,弄得会场一塌糊涂。

  个子魁梧,做梦也甭想对他动武!--特别是不怕吓,什么『抓进去』之类的公安威力,一点也不在乎,真把他没治!--少见!」胖子说。

  「我家乡有个辛亥革命的小元老,七十多岁,个子长得个门神模样,门口老蹲著大长毛白狗,恶得狠;不惹人,人也别惹他。解放了,两个年青干部去看他,把人家轰出来。他说:『我是孙中山、黄兴的朋友,武昌起义爬过城墙。做客有做客的样子,革命有革命的样子,你看你们,主人不讲坐就自己坐下,翘起个二郎腿,一晃一晃,什么教养?看看你们自己的仪表,上我的家里居然敝开衣服露出汗背心,这算什么革命姿势?....

  我们那时候的革命军,「风纪扣」不扣也要挨板子。

  你们给我出去,告诉你们共产党的长官,有什么话叫他自己来跟我说!岂有此理!』

  两个人微微一笑起身走了。

  第二天,他见人就说:『共产党服硬不服软,看我如何把他们轰走!喝!喝!喝!』

  第三天大清早来了四个带枪的解放军,一索子把老头子捆起,出门引来一街看热闹的人。

  进了公安局,没一个钟头就放出来了。

  老头子低头弯腰穿过看热闹的人群往家里直走,威风再也看不到……」满堂一边喝粥一边聊。

  「公安局里,老头让什么吓住?」老闷儿问。

  「两个小老婆,北洋军阀的关系,几十亩地……只是把他自己的事对他重复一遍……」

  「后来呢?」

  「原是要放他一马的,根基并不错,他反蒋,不做官,国学底子深,只当是接济年轻人而实际资助过今天当了共党首长的大官……没人告诉他在新社会基本态度模式,经那次一吓之后见人就打躬哈腰,心情形成一片苦寒的荒漠,在卑微的家人面前与新政权之间两无依归,不到一个月就连吓带气,倒在茅坑边死了。」

  「是这么一回事,把大伙儿的诸般命根子搁在悬崖边沿,不听话只那么轻轻一推、或装著准备一推的架势,没有人不乖乖听话的。...不光是你说的这个老头,哪个人不怕?谁没有把柄?」

  「你刚才不是说你没有把柄?」

  「那种气势还是怕人的。我,只是相信迟早弄得清楚。有没有别的办法?比如不用把柄而用某一种新的社会主规矩……比如什么自尊、自重之类的道德力量来提高人民素质……」

  「谁提高谁?最起码,提高别人的自己就要先提高。打国民党只要吃苦耐劳、不怕死和好枪好炮;治理国家要一些大学问。大学问的人我不是说没有,只是少;『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一点也没有错,『出了政权』之后,枪杆子来治理政权就要出问题……老实说,我有点担心,...」满堂在厨房说。

  「……这麻烦!我感觉到了。老百姓不傻,日子久了会看出来的。文化、政治、经济这类事枪杆子玩不转。暂时压一压是可以的。『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嘛!嗯!『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这句话也不对!眼睛有眼白和眼珠嘛!光是眼白没有黑眼珠才能雪亮,这他妈不变成『白内障』了?也对,人民什么都不听、不说、不看、不想,『指向哪里打向哪里』跟雪亮的『白内障』差不多!」老闷越说越带劲,意识流畅通极点。

  「看你你什瞎扯什么呀!忘乎所以!快上班去!」满堂嚷起来...中午回不来了吧?」

  「到区里去检查和布置工作,怕是要七、八点才回得来……」



  「中午哪儿休息,要休息!」满堂说。

  「嘿!我哪儿不能休息?……我走了。」

  东城区指挥分部在区党委的一个偏院里。地方窄,一下子来了张老闷儿和六、七个人,办事的都得偏著身子进进出出。

  「什么味?」人问。

  「是呀!这味儿奇!」老闷儿说。

  大家发现墙根堆成小山的五六寸长的一捆东西,远远看去像黑压压的中草药。

  「有股熟透了的榴连味!」一个华侨干部说。

  「好家伙!是老鼠尾巴!喝!真臭!了不得!怎么不拉去埋了?」

  指挥部分部的一位干部上前解释:

  「这是前星期东城区灭鼠的辉煌战果,一共十一万四千七十二条老鼠尾巴,原先他们要把死老鼠全部运来,党委研究决定剪下老鼠尾巴送上来就行,一捆一百条,没想也有这么多。今天是星期一,下午还要送来上星期的,听说战果还要辉煌!」

  「不过还有些弄虚作假的不老实作风发生,把萝卜尾巴染了颜色充老鼠尾巴捆在里头充数上缴的……」

  「这么一说,这味儿你们巳经闻了两个星期了?」老闷儿问:「一个星期送一批,臭气薰天,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们计划三个星期向总指挥部上缴一次……」

  「别忙、别忙!三个星期就是近四十万条老鼠尾巴,全北京,我看看……东城、西城、崇文、宣武、朝阳、海淀六大区下五十九个小区。你老哥算算,平均每区保守估计也送四十万条,六四二十四,二百四十万条老鼠尾巴上缴到总指挥部来,一捆咱多一算、算它半斤,两捆一斤,也就是两百条尾巴一斤,两千条十斤,两万条一百斤,你们是十一万多条,咱们算十万条吧!五百斤。三个星期,三五一千五百斤,六个区,六乘一千五,九千斤。好家伙!每三个星期指挥部要存放四吨半的老鼠尾巴。这天气,这热劲,你们还要不要我们活?不瞧瞧周围你们这些苍蝇!……」老闷儿大打官腔。

  「没事!乘这机会咱们能完成上缴苍蝇任务指标!条件比别处优越……」一个办事员说。

  听了这话,张老闷儿双眼瞪得奇大,简直不相信自己真活在对方的嘴巴前面。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用「官僚主义」的口气咒骂:

  「我说爷儿们!明天我再来,若是见到您这儿还有半根老鼠尾巴,我不关你起来算你孙子!」

  「那,那我们怎么处理这些老鼠尾巴呢?首长!」

  「拿回家去包饺子!」张老闷儿一副副主任的架子扬长而去。

  张老闷儿一帮人回到指挥部马上正式发文通知各区,禁止上交老鼠尾巴。各家各户抓到老鼠送居民委员会验证登记后,自行销毁。

  美术学堂爱国卫生运动消灭苍蝇祝捷大会在大礼堂举行,张老闷儿得到邀请前去祝贺。

  大礼堂挂满祝捷大会标语喜联,无非都是些苍蝇如何之坏而社会主义如何之好的高兴话。一片热烈气氛。歌唱特别应时,意思十分易懂,总之,苍蝇、蚊子、老鼠、麻雀、美帝和蒋介石之动物属性虽有高低,反动性质却难分轩轾,最后更把除四害和解放台湾的使命连在一起,意义却又更深了一层。所以越唱越有劲。

  天才横溢的未来的艺术家展现了高度艺术才能,纸皮塑造出十来只桌面大小的「栩栩如生」的红头苍蝇,以细麻绳吊在天花板上,更鼓舞了全场与会者革命的昂扬斗志。

  主持会议的是学堂党委副书记。

  这位党委副书记原本就不是美术圈子里的正经人。是北京市一位副书记将军的老婆。在家里呆闷了,想调剂一下精神生活,哥儿们和哥儿们有什么说不通的?便派到学堂里当了个二把手。

  她千不该万不该到美术学堂来。

  美术学堂是随便来得的吗?

  不知道呀!要是她早知道就不会来了。原以为都是画画的,一定艺术得很嘛!难得她多少多少年后说了一句体己的话:「原来艺术这么可怕!」

  这是后话,有机会再说。这里先继续开讲庆祝打苍蝇祝捷大会的事。

  她有一把令人注目的檀香摺扇随时带在身边。这玩意早就不太流行,眼前只能在舞台上看得见了,比如什么「茶花女」之类。她不!原来在延安心向往之的东西,进城之后非狠狠补它一课不可!管什么过时不过时!这也是说得通的。祝捷大会的主要内容就是这位女党委副书记手摇檀香扇的一席讲话。

  论年纪,大是大了一点,不过,远观加上一个合适的「张舞」的艺名,张老闷儿作为一个上级机关莅临的贵宾,加上对於这位老相识的了解,对这个祝捷大会的报告几乎是从兴趣盎然地等待发展成为迫不及待的渴求了。

  「这老家伙变成首长夫人了。延安,先在抗大小卖部卖肥皂,后在我剧团里管服装,再后来怎么的?喔!对了,借图书馆刘静的纺车弄散了不修,让刘静按在磨盘傍边狠狠揍了一顿,鼻青脸肿,两个人都写了检查……后来呢!是的,听说调到太行山去了,嫁了个大兵团长丈夫。好久没见?名字改了,原叫『张武』,江青说不好,『不像个女同志名字』,改成『张舞』,其实『张牙舞爪』也不好,没人讲就是。现在男人当了市委副书记,她来劲了!……刘静怎么又碰在一起?胖成那副样子,不是冤家不聚头,偏偏在美术学堂做总务处长。『刘静!你跟张舞又碰在一起了,还有没有胆子把党委副书记按在磨盘底下再穷揍一顿?』

  「『劳民同志,您好!学堂在陈市、张舞党委正确领导下开展轰轰烈烈除四害运动,取得很大成绩,今后……』

  操你妈!你狗日的婆娘不是东西!……」

  张老闷儿刚走神走到这里……

  「好!我们现在开会了!」司仪大声地宣布。

  国际歌唱完唱国歌。

  张舞发表长篇讲话:(全文纪录,不加删改)

  「同志们!学堂在党委正确领导下,全校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们在除四害运动中巳取得了空前的第二阶段的胜利,众所周知,学堂本部,煤渣胡同宿舍,火神庙胡同宿舍,大雅宝胡同宿舍,苏州胡同宿舍,在第一回合的灭鼠阶段战斗中已取得辉煌的成绩,一共灭鼠,……一共灭鼠--刘处长--」

  「四百四十四只!」刘静谨慎地报出一个数字。

  「一共灭鼠四十四只!」张舞继续报告………。

  「多少?喔!四百四十四只!喔!四百四十四只苍蝇!……喔!不是苍蝇是老鼠。事实告诉我们,正如毛主席所说:『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是不是?一打,他就倒,是不是?

  「第二个战斗消灭苍蝇又取得更大的胜利,学堂本部五万三千七百四十二只,煤渣胡同宿舍一万五千二百一十二只半……刘处长,这半只怎么算的?……火神庙胡同宿舍二万零三只,大雅宝胡同宿舍四万八千七百只整,苏州胡同宿舍二万六千八百八十七只,一共是--一共是五万三千七百四十二加一个一万五千二百一十二点一个五,再加二万六千八百八十七,那一共是……大家不要急,很快就会得到一个准确答案……那就是七加五等於十二,进一位到百位数八加六等於一个十四再加一,等於十五个进一位……

  「那整数就是二十万三千二百二十四,不对没这么多!请大家安心别急,我很快就会得出答案,十三万加一万二再加个十五,不对;二万六加一万八再加个七七四十九,不对不对,从头再算一次,四万八千七加一个二万零三………????

  「同心们!除四害是培养,健全精神和肉体的相互辩证关系的特定条件下的既矛盾而又统一的实践论和认识论的、的、的……一句话,不在数目字,而在事实。我们打了好多老鼠和苍蝇!

  「全国除四害,环境一天比一天好,人民身体一天比一天强健………」

  张老闷心里骂娘,:「算什么乌账?就最后两三句话嘛!搞这么大半天!」

  张舞接著说:「……下一个战斗是薰蚊子,各家到总务处去领『D.D.T.』薰剂,配合街道居民委员会,听候北京市民号令,一致点火!……最后,我们要有精神准备来迎接最重要的大决战,彻底消灭麻雀……」

  除四害圣战中,以打麻雀最让人痛快高兴,几乎全中国为这件事一致沸腾起来,简直是老少咸宜的一种合法纵欲活动之极致。

  麻雀不知哪辈子得罪了毛泽东,剌激他决心要下一番这样的毒手?

  号角齐鸣,锣鼓惊天,麻雷子、二梯角脚,冲天炮响彻云霄,麻雀从农村逃到城市,再从城市逃到农村,全国一盘棋,撒下天罗地网。原来不淮孩子玩弄的「棚钩子」人手一个,成为战斗第一线的火力。原来偷偷摸摸像个贼头子的捕鸟人,也明目张胆地在房顶挂起一幅幅「粘网」,架鹰的爬上房顶昂首睛空雄姿英发,超过当年风流的波斯王爷。大学教授从箱子底下检出尘封多年的全幅猎装,擦亮锈迹斑斑的猎刀、猎枪和大小武备,子弹背心里装满子弹,左腰猎刀,右腰猎鹿的黄铜号角脚下猎鞋,头上猎帽,胸悬望远镜,背负西班牙生皮猎物袋,爬上屋顶,用行动来捕捉二十年前的回忆,照了不少相,分寄国内的亲戚友好。

  北新桥大头条大院也沸腾得像一锅粥。

  前前后后五晋大院一百多个能跑能跳的小孩全都上了房。过去上房去打枣,有点偷偷摸摸的性质,何况踩烂人家房顶是谁都明白后果的头等大事。这回不要紧了,是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号召,没人敢惹,政治浓於血,别说爹,连爷爷都要怕几分。

  孩子不敢上自家的房顶;所有的孩子都在别人家的房顶上接受毛主席的精神检阅。

  孩子既然时常上房,对於左邻右舍的生活过场都得到了鸟瞰的了解。

  国民党的政治人物、共产党「养起来」的黄绍雄就住在隔壁,却是一个人在讲究的院子里踱来踱去,啥事也不干。孩子们看见他就大声嚷起来!

  「黄绍雄!干吗不打家雀呀!你真反动!你干吗不听毛主席话?」

  黄绍雄很快地进了屋,出来的时候,胸前套著一面鼓,那是用香港进口饼乾圆铁盒子做的,一手各拿一根筷子从容地敲著,表示对麻雀产生威力的一份子的地位。

  张老闷中午回家吃饭,一步一步走到院子的时候,让房上的孩子们看见了:

  「喂!胖大爷,干吗你不打家雀?」

  「打,打,打,我干吗不打呀!我忙的就是打家雀这些事!」

  「那你别进屋!上来!」」

  「怕上不来!」

  「怎么上不来?有胆就上得来!」

  「那我试试!」

  「我们帮你!」

  胖大爷从梯子爬上矮墙,抹开一些狗尾草和拉拉秧,颤巍巍地爬上厕所房顶,看准著几根结实的椽木头,再爬上北房自已的屋顶上。

  「好呀!好呀!胖大爷好样的!好样的!」

  「胖大爷,你说说!你怎么这么胆大?这房顶,我爹是瓦匠,他说这房顶至多只承得住三百斤,我们大伙加上你怕不止一千斤了,你想也没想就上来了,你真行,我说!」

  张老闷儿原想做个典型给大家看看,有朝一日给大家打听到他就是打麻雀的总指挥,好有个交待,也算个「亲民」的姿态,没想到房顶原是上不得斤两重的人的。登时觉得害怕起来,让这七八个孩子一齐砸下去怎了得?

  「快,快,快,房子要塌!快下去,快下去,承不住,快,快,越快越好!了不得!快!快!」

  这一嚷,孩子也害怕了,却也下得快,一个个顺著黑枣树跟柿子树都哧溜下去。

  房顶只剩下张老闷一人。他这时才发现剩下一个人时的孤独感之严重性。孤立无援,孤家寡人,孤苦伶丁,……甚至想起王维的句子「愁见孤城落日边」也心惊胆战起来。

  这么下去?

  我原先上来干什么呢?

  我他妈太无自知之明了!

  幸好,孩子们都安全降落之后,立在地上向他笑嘻嘻呼叫的时候,才听到屁股底下的大梁克嚓一声。

  这一声原是接著要产生一个悲剧的,房子坍,压死满堂夫人,砸死张劳民副指挥,一群孩子,屋子里所有的文物摆设……但是没有,房梁折断之后正要往下坍倒时,却让屋里房柱和隔扇支撑住了。灰和泥瓦是掉了不少,满堂从屋里窜出来之前不愧是上过火线的女八路,从容到把煤炉子端出来。站定在院子里朝灾源上头一望。

  「满堂!没吓著你吗?」老闷儿笑眯眯地打招呼。

  满堂原是应该昏倒的,却笑醒了。

  登时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张局长,你怎么也上去了?」

  「他是打麻雀指挥部的副总指挥,不是局长!」

  「快打电话叫派出所!张,张副指挥,你不要动,我叫人来救你!」

  「派出所没有用,快叫救火队带吊车和云梯!快!」派出所的何有福说。

  孩子大嚷大叫,连叫胖大爷好样!

  「我不是不动,我是动不了!屁股都麻了,还有,我要解决点小问题………」老闷儿满身大汗地说。

  何有福说:「那你就就地来吧!这时候还客气什么?」

  「那是!那是!」旁边几个街坊老头随声附合著。

  第二天报纸上发表了一条张劳民亲临打麻雀火线,临危不惧的新闻,还有全景照片,包括地面上呼应的群众。听说这幅照片后来得到摄影会的优质奖章。

  有两个人事后知道这件事,一个是毛主席,一个是李觉觉。

  毛主席说:「张胖子这种干部让人放心咧!搁到哪里都是全力以赴咧!」

  听到这话最高兴的当然是周扬,因为他领导得好嘛!

  李觉觉说:

  「这胖子到哪里都是歪打正著,」

  「上房顶,运气都跟著他!」(待续)原载:【明报月刊】1993年8月号
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回主页